林薇毫不客气推了她一把——
这个冷美人真是油盐不进,一点不懂情趣。
两小时的课比想象中过得快。
结束时两个孩子满头大汗,凌晨收拾东西依旧利落整齐:舞鞋、音箱一一放回包里,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念念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凌老师,你下周还来吗?”
凌晨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裙摆,声音温柔:
“刚刚跟妈妈说好了,周三晚上、周六下午,我都过来。
我们先试一段时间,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跟妈妈说哦。”
说完便站起身,耐心地哄完念念,才跟陆遥简单道别。一声声稚嫩的“老师再见”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客厅里还残留着音乐的余温。林薇凑过来:
“你看人家,多会说话。他说住得不远、可以一起带两个孩子,其实是怕你觉得欠人情,给你台阶下。”
“没想到他这么年轻。”陆遥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顾虑。
“你可别搞年龄歧视啊,年轻不代表不会教。”林薇压低声音: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贵族学校,专职带中学生,没两把刷子能进去?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先垫着,你回头转我就行。
时间也灵活,不合适随时停——咱又不吃亏。”
她又补了一句:“你也看见了,念念明显喜欢他。放心,我帮你盯着,安全没问题。”
林薇压根不给她纠结的余地,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陆遥的顾虑。
晚上念念洗完澡爬上床,忽然问:“妈妈,凌老师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三晚上七点。”
“还要等好久。”
念念躺下去,望着天花板,“能不能让他早点来?”
“老师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知道,可是我好想快点到周三。”
念念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轻轻的,“他跟爸爸一样高,好像比他还高一点点……”
陆遥替女儿掖被角的手轻轻停住。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有过这种心情——
等一个人,盼一件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日子不用数了。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念念的小脸上。她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弯弯,嘴角微微上扬。
“凌老师说我的跨很有感觉。”
“他说得对。”
陆遥轻笑了一声,带上门,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程天明发来的微信:【明天要出差,接不了念念,下周回来。】
她没有回。
她又看见了那条没点开的语音——母亲的微信。这一次,她点开了:
【这周回来吗?你爸说好久没见念念了。】
她望着窗外,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回复。
明天再说吧——处理感情,她一向笨拙。
她关了灯,回房睡觉。
此时的富民路小洋房里,凌晨的房间,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那是他的教案本,已经用了大半,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
【凡凡:节奏练习,拍手游戏】
【念念:踩网球放松足弓】
【奖励:每人一张贴纸】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开始打字,打得很慢:
【今天给两位小朋友准备了贴纸做奖励。】
【凡凡喜欢恐龙,念念喜欢芭比娃娃——
你小时候也喜欢公主,但你妈说学跳舞不能太公主气,给你买的全是素色的练功服。】
【他们很可爱,脚下功夫都很干净。
尤其是念念,学舞特别专心,一点都不走神,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怔怔盯着聊天框出神。往上翻,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
一条一条,隔几天一条,没有回复。
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忽然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富民路上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一闪而逝。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拉好窗帘。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教案本摊开着,那些字在灯下微微反光,墨迹还是新的。
新的一周,日子在各自的轨道上平稳滑行。
她照常上班、开会、接念念、回家吃饭,看女儿练舞,哄睡之后,就着台灯翻几页书。
他照旧晨跑、健身、备课,去学校授课、上私教课,得空便陪奶奶散步。
林薇一段接一段发来关于凌晨的“考古”视频和迷妹般的赞美,陆遥看着那些消息,偶尔回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划过。
从那天起,陆遥手机里多了一条备忘录:【周三晚上七点,周六下午两点,凌老师拉丁舞】
还有一条始终没回的微信,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她看了一眼,轻轻划了过去。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只是周末,好像不再那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