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荣氏大楼早高峰的电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陆遥站在最内侧，端着一杯美式，目光落在梯门映出的自己身上。

梯门一开，凌曦抱着笔记本挤进来，抬头撞见她，微微一怔：“陆总早。”

陆遥轻点了下头：“早。”

凌曦往后缩了半步，悄悄松了口气，目光从人群缝隙里掠向她侧脸——

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昨晚在医院守了半宿的痕迹。

病房里，白窗帘被风掀起，鼓得像柔软的帆。林薇趴在床边睡着，手仍紧紧攥着凡凡的被角。

凡凡缓缓睁眼，喉咙干得像蒙了一层砂纸，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林薇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红，嘴角却先弯起温柔的弧度。

“妈妈，我渴。”

林薇俯身，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着他的嘴唇：“医生说现在不能多喝，先忍忍。”

凡凡懂事地点了点头，没闹。

门被推开，丁宇拿着病历夹走进来，白大褂带过一阵轻风。他看了一眼监护仪，翻完记录，开口：

“血糖已降到安全范围，酮症酸中毒也纠正了。接下来主要是稳定血糖，学习胰岛素注射和饮食管理。”

林薇站起身认真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栏杆。

“他年纪小，恢复力不错，但需要耐心。”丁宇合上病历，看向她，“别太担心，我们会一步步教你。”

“谢谢丁医生。”

丁宇刚要转身，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母推门进来，拎着两大袋东西，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林父跟在后面，提着保温桶，气喘吁吁。

“凡凡！”林母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摸外孙的脸，眼眶一红却强忍着，转头看向林薇，语气又急又硬：“怎么不早说？我们关店赶过来的，包子铺先不开了。”

林薇一怔：“妈，关店干什么？店里生意……”

“生意有凡凡重要？”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歇几天没事，孩子好才是大事。”

林母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碗，掀开盖子，是热腾腾的粥。

“凡凡，外婆熬的粥，医生说能喝吗？”她看向丁宇。

丁宇：“可以少量喝，清淡无糖就行。”

林母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凡凡嘴边。凡凡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口接一口。

林母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慢点，不着急。”

林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伸手拍了拍林薇的肩。掌心带着熟悉的面粉与蒸笼的暖意。

林薇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傍晚，陆遥一下班就接念念放学，径直来了医院。

两人刚踏进病房，林薇父母立马笑着迎上来。林母拉着陆遥的手不住地念叨：“真是太谢谢你了小陆，你看这病房多好，安静宽敞，还有陪护床！”

林父也连连点头，满是感激：“多亏了你和那位凌老师，及时送孩子、费心安排病房，帮了我们天大的忙，真不知道怎么谢。”

陆遥温声应着：“叔叔阿姨，别跟我客气。我和林薇商量好了，您们白天轮流陪床，晚上我跟她换着守，大家都不累。放心，医生说凡凡恢复得很好。”

病房里暖意融融，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没过多久，凌晨和凌曦看完奶奶，顺路来探望凡凡。

天色彻底暗下来。陆遥刚要开口，林薇先摆了手：“你回去吧，今晚不用你。病房有陪护床，我爸妈也在，累不到我。”

见她还想坚持，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很晚了，念念明天还要上学，快走吧。”

几人一同走出病房，走廊灯光已调得昏沉，冷白的墙壁泛着淡淡的光。

念念攥着凌曦的手不肯放，两人走在前头叽叽喳喳。凌晨与陆遥并肩落在后面，一路安静，却走得很近，肩膀偶尔轻触又自然错开。

出了住院部，晚风带着早春的凉意拂过来，路灯次第亮起，梧桐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走到医院门口，凌晨停下脚步：“明天还来吗？”

陆遥：“嗯。”

凌曦松开念念，朝陆遥挥了挥手：“陆总，我们先走了。”

念念也扬起小手：“凌老师再见！姐姐再见！”

凌晨看向陆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路上慢点。”

“好，你们也是。”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凌曦跟在一旁，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念念俏皮地做了个鬼脸，逗得念念直笑。

陆遥牵着女儿站在原地，望着兄妹俩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次日，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倾泻进来，把一小块活动区晒得暖洋洋的。

林薇推着凡凡慢慢散步，孩子手里攥着一只黄色橡胶小鸭，指尖一捏，便是一声清脆的“嘎”，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亮。

不远处，凌晨的婶婶也推着奶奶走出病房。老人腿上盖着厚毯子，正眯着眼惬意地晒着太阳。

凡凡手一滑，小鸭脱手滚了出去，骨碌碌停在奶奶的轮椅边。

奶奶弯腰捡起来，笑着递还：“小朋友，你的小鸭子掉啦。”

凡凡接过小鸭，小声道了谢。奶奶温声问：“你几岁啦？”

“七岁。”

“住院啦？哪里不舒服呀？”

凡凡轻轻指了指肚子，又点点手臂上的输液胶布，软声说：“妈妈说我有糖尿病，要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