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烧得太热,沈叙白半夜醒了一次。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外屋。
许母睡在正房,鼾声均匀。外屋的炉火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房檐上,落在柴垛上。
“睡不着?” 许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叙白回头。
她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抱着个枕头,站在里屋门口。
“嗯。”
“我也睡不着。” 许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炕太热了,烙得慌。”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沈叙白。” 许昭忽然说,“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
“训练。”
“每年都是?”
“嗯。”
“那多没意思。” 许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过年就得放鞭炮,吃饺子,看春晚,熬夜守岁。”
沈叙白没说话。
“不过,” 许昭侧过头看他,“今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有我在啊。” 许昭笑了,“我带你体验一下正常的年怎么过。”
天亮了。
许父扛着梯子回来,手里提着一串红彤彤的鞭炮。
“叙白啊,来,帮叔挂鞭炮!” 许父嗓门洪亮,是个典型的东北老爷们。
沈叙白接过梯子,支在院门口。
许昭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点火!” 许父喊。
沈叙白点燃引信。
“滋滋——”
“砰!啪!”
震耳欲聋的响声炸开,红色的碎屑满天飞。
许昭跳出来,拍着手笑:“过年啦!过年啦!”
沈叙白看着她。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站在那片光亮里,笑得毫无阴霾。
年夜饭很丰盛。
许母炖了一只整鸡,许父开了瓶白酒。
“叙白,” 许父给他倒满酒,“来,叔敬你一杯。谢谢你陪昭昭回来。”
“叔叔客气了。” 沈叙白端起酒杯。
“这孩子,话不多,但稳重。” 许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昭昭这丫头,从小大大咧咧,以后要是嫁人了,得找个你这样的,才让人放心。”
许昭在旁边踢了她爸一脚:“爸!瞎说什么呢!”
许父哈哈大笑。
沈叙白没说话,把杯里的酒喝了。
辛辣,滚烫,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