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漪嫁给李俭之前,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不情不愿,来相见的李俭茶都没喝完,甄漪就阴着脸离开了前厅。
第二次则是甄父临终前。
甄母在甄漪十四岁时患病去世,甄父甄母感情深厚,甄父一直郁郁寡欢,两年后也撑不住身子……可膝下只有一个甄漪始终让他放不下。
那样的情形,的确算得上是托付。
临终前,半是规劝半是强迫,终于是看到甄漪点了头,甄父才放心闭上眼睛。
按照甄父的遗言,甄漪丧父后不必守孝三年,三个月后,李家就迎了新媳妇进门。
这般荒诞的事情甚至不算最稀奇的,最稀奇的便是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李家未来的家主李俭会娶了一个这么个女人做宗妇。
平元一十三年,户部从三品侍郎李大人娶了亲。
李家乃陇西望族,其家世代官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天下,行止动静,朝野侧目。
甄父也在朝廷做官,可甄父出身寒微,早年间虽说也受过皇帝重用,但这几年身子也不行了,也不复往日的辉煌,渐渐偏离了权力的中心。
这些且不论,在这个遍地是贵族的京城,相看姻缘谁不是看彼此的出身门第,大家族的少爷,不说尚公主,起码也是门当户对,望衡对宇。
甄家在京城根本派不上号……听说当年,甄家去贾家提亲,贾家连面都不见,偏着贾家小姐铁了心,一心只想嫁到甄家。
最后二人勉强成了亲,可贾家一直冷待,直到甄父官位越做越高,两家的关系才亲近了不少。
贾家这般的家族尚且如此,更何况日益煊赫的李家?
甄漪与朱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幼清与朱淳早已经睡了。
回来后二人也没说什么话,只等三日后再次开庭审理。
朱蓉也不问甄漪白日进了大堂后发生了什么,只因甄漪性子她是了解的,她若不肯说,就是掰开她的嘴也问不出什么。
甄漪回来后与幼清睡在东厢房,夜凉如水,甄漪翻来覆去没睡着,幼清睡前还和甄漪闹着让她讲故事,现在却睡的最沉。
小孩子是不懂大人的心事。
东里间不大,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便是几个大箱子,那箱子是甄漪的,确切来说,是甄漪和离后,从李府带出来的。
甄漪嫁到李府的时候,嫁妆并不多,全靠李俭的聘礼撑面子。
和离之后,甄漪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还有几箱子医书,全都放在朱蓉这里。
那属于李家的东西,甄漪只带走了那医书。
横竖睡不着,甄漪点了蜡烛,看那些箱子,总共七个箱子,其中三个都是医书。
箱子外面很干净,朱蓉时常擦拭着。
早年间甄漪就嘱咐朱蓉,除了医书,把里面能用的全都拿出来,能用就用,里面有几件布料给她们三个人做衣裳,但朱蓉没应她,一直替她好好收着。
最上头的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医书。
甄漪的医术是在李家学的。
李家宗族之繁,人口之多,占据着京城东南角半条街,只比如今的相府稍次些。
李俭的祖父年轻时曾救过一名太医,姓白名济川,据说入仕途时只二十出头,却医术精湛,是太医院的翘楚。
因在宫里犯了事被打入大牢,机缘巧合被李家收留,在李家做了一名医师,给李家上下百口人看病。
甄漪的医术便是跟他学的。
甄漪自幼过目不忘,对医学也极具天赋,好问好学。白济川很惜才,欲把所有的才学都传给她,只因他在李家收留了学徒,不论悟性和毅力,个个不及甄漪。
只可惜,甄漪并未学多久,白济川便因风言风语离开了李府,临走时只把自己带来的医书全都留给了甄漪。
甄漪合上了装满医书的箱子,白济川一年前病逝,她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他的坟前祭拜……
四年了,甄漪除了这医书,已经想不到和李府还有什么关联——医书箱子的旁边却是四个箱子。
或许是朱蓉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京郊的偏僻处,谁人都想不到一个妇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几个箱子从未被盗过。
甄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愣住了。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很快打开了其他几个箱子……
一箱子的金银……一箱子的珠宝……还有地契……底下落款全都是她的名字……
——
甄漪自幼是个不省心的,小时候在袁州和知州的儿子打架,两边不分上下,只因知州的儿子欺负一个给爹爹送饭的小姑娘。
两边掐的死死的,知州儿子拽着甄漪的头发,甄漪死咬着他的胳膊,知州儿子哭了忙让她松手。
甄漪没松,赶来的劝架的奴仆快要来的时候,甄漪搬旁边的石头,冲他脑袋砸去……
幸好只是孩子,力气也没多大,但知州的儿子确实是破了头。
甄父气极,誓要让她知道错了,罚她在祠堂一直跪着,知州儿子躺了两天,甄漪也跪了两天。
甄母哭求,从小照顾她的阿嬷也哭求,都没从甄漪嘴里听见一个“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