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漪不喜欢齐成仁,他眼里算计和嘴上蜜意总是让她想起从前在李家的那些人。
虽是不愿,但她到李家时,是真的想要融入李家。
李家分支多,人也多,仅仅的嫡系就有三房,三房之下又分许多房。
甄漪刚嫁进来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她不是大家族出身的,仅仅这一点,就在出身世家的妯娌们里矮一截。
她是长房长媳,说句好笑的,她在李家原是也管过家的,但甄母早逝,她少于教养,根本管不住下人,看账本也十分费力。
下人们瞧出了甄漪的行事没什么手段,回差事逐渐轻慢了起来。甄漪也发怒过几回,却委实没有什么震慑性,丫鬟婆子不怕她,族内出身世家的夫人们就更不用说了。
管家权后来又重新回到冯钰手里。
甄漪就是这个时候才向白济川学医。她学医的初心并没有济世救民心思,只是因为兴趣,这种兴趣或许是在诺大的李家无所依的情形下催化而成的。
她跟着白济川学的很认真,李俭那个老古板居然没有拦着。
但李家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那一日,天边的日头西斜,甄漪估摸着李俭快从宫里回来了,从白济川那里出来往回赶。
路过亭边,便听到两个女人议论。
两人交谈的内容是她,甄漪记得白日里她们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李俭到家的时候,李母着人来唤他过去。
他近日里忙,李母也不好打搅,但心内的念头憋了几日。
“你从小主意正,你的事我和你父亲也没掺和什么,哪怕你要娶甄家姑娘,我和你父亲也从未说过一句,可……”
成亲半年了,甄漪肚子还没个动静,李母自然着急了,也派白医师给两人看过,身体没什么毛病。
李母起初不好直问李俭,怕他觉得脸面过不去,伤了母子之情,直到唤来李俭身边的仆从,才知晓二人至今还未圆房。
李母想着,既然他执意娶了甄漪,倒不至于冷落。
李俭早年间忙于仕途,成婚和其他几个兄弟相比晚了一些,眼见几个兄弟的孩子都落了地,李母怎能不着急。
她倒想过唤甄漪过来问问,但她儿子的性子她不是不了解。
李俭内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沉默了良久才道,“……她还小……”
李母道,“她还小?你三弟的小妾张氏比她小几个月,如今都有孕在身。”
李俭神色平静,缓缓言道,“岳父刚过世不久,她心内伤怀……过些日子罢。”
成亲那晚,甄漪并不让他近身,那时他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成亲那晚,李俭在前厅接待宾客很晚,等到他回房时,房内的烛火已经换了一批。
那晚其实他并未想与甄漪行周公之礼,一是因为他这段时日的确很忙,忙完甄父的丧事,又忙着自己的婚事,很是疲惫,二是甄漪父亲刚过世。
即便甄父临终有话,但他从小被圣贤书腌入味了的人,性格古板又一根筋,总是是会顾忌些的。
眼前是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不大稳当地向甄漪走去。
直到,看到喜床上的新娘子。
听见他的动静……甄漪侧过了身子。
李俭的酒醒了大半。
那些甄父与他说,“小女对李大人心悦已久……”之类的话语,全都在这一刻销声匿迹。
李俭从李母处回到自己庭院内,甄漪已经在房内等着他用晚膳。
大半年了,李俭才觉出味来,甄漪并不像甄父那般所说“心悦已久”。
但木已成舟,且甄漪无依无靠。
李俭那时想着,受人之托,就这样罢。
平日里两人话并不多,李俭性子内敛沉默,而甄漪更是与他没什么话说。
他到了静慎院,一个居所,被他起的像是一个老书斋的名字。
他照例挪了步子去房内,看见甄漪如往常那般坐着。
这渐渐成了他的习惯,每次从外面回来之后,都会先行找她待在何处,这种习惯他没和任何人说,更没与甄漪说过。
他自顾自地脱了外袍。甄漪是个眼里没活的,更别说她后来学了医,一心只在医书上,只要他不开口,她就真的视若无睹。
住在一起大半年,两人并非没有交集。
那是他从袁州回来,夜晚回来的,舟车劳顿,当时他只觉得身体很重,走路却轻悠悠的。
等真到了屋里,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乏得很。
他猜测自己是得了风寒,连夜骑马,再加冷风,他这身子也不如几年前。
他不喜人在身边,因此没有奴仆发现他得了病,恍惚间,额头好像被人摸了几下,他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香。
他很快知道是谁。
甄漪天天往白济川那里跑,那里的药香浸染着,有时夜间,她睡在旁边,总有若有似无的药香飘来。
甄漪晃着他的身体让他起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主动与他索取什么,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候,但他下意识应她。
哪怕自己昏昏沉沉真的起不来,他身体也在应她。
甄漪发现他是真的起不来,从他身边站起来。
她想去找白济川来给他看病,刚转过身去,手就被他拉住,甄漪以为他醒了,又唤了他两声,还是唤不醒。
她使了力气,使劲挣开他的手,去找白济川。
他果然是风寒,白济川把了脉,又开了药,才走了。
下人们端来晚膳,从外头走进来三四个人。李俭净了手又看了她一眼,甄漪依旧没有要服侍他的意思。
李俭记得他被诊出风寒之后,甄漪是什么反应?
嗯……她在隔壁耳房收拾床铺睡了……风寒是会传人的。
他当时心里略过一丝伤感,尤其是在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但却只在转瞬间。
自他在朝廷官位越做越高,李父身子年迈,李氏一家,族内大小事务都交给他,他年龄越来越长,也比前几年更忙,他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伤悲秋。
甄漪是在李俭病好之后,才发现耳房的床铺被人收拾了,她的医书,还有自己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她从白济川那里得来供她研究的好几种药材,都尽数出现在了她与李俭的卧房。
她站在卧房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想把它收拾回耳房,才发现这大半年来,她在李家积攒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她收拾着收拾着突然来了脾气,把李俭的枕头扔在了地上……如果不是李俭吩咐,下人根本不会动她的东西。
因此李俭回来就看到在那里不说话的甄漪,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李俭自然不会说,甄漪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啊,他们是夫妻,有名无实也是夫妻,她能怎么办。
李俭瞅着一言不发的甄漪,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门外却传来一个声音,正和他院里的下人说话。
“大哥回来了?那正好!让他来评评理。”
是三房的,李俭的堂妹,一进来瞅了一眼甄漪,便开始对着李俭竹筒倒豆子地讨说法。
她这堂妹自小伶牙俐齿,因年龄小,兄弟姐妹皆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