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朱蓉还不放心,要和甄漪一块去,却被甄漪给拦了。
“医馆里缺不了人,这又不是打群架,我一个人去就成。”
甄漪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眼看那光明堂的牌匾,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也就只有光明堂这么大的手笔。
她进去之后也没叫人,只看着周边。
光明堂堂门打开有一会儿了,没辜负他的招牌,此刻堂内人头攒动,前来瞧病的患者络绎不绝,伙计们往来奔忙,捣药、包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她本想直接去找齐掌柜,边上起了争执。
“我照着你们的方子,药钱赔了不说,吃了也不见好。”一男人扯着医师的袖子,生怕他跑,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不管怎样,你今日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若不然,我把你们的招牌给砸了!”
男人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模样,虽带着些许病气,却唬的一旁看热闹的众人不敢接近。
堂内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也不敢贸然上前。
被拽着的医师本就瘦弱,此刻被他像个小鸡崽子似的,摇来晃去,领口被攥的紧紧的,一时不能呼吸。
“我来看看。”
人群中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
甄漪从人群中走到中间,神色镇定,“把他给你开的方子给我看看。”
男人仍未松手,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质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她在旁边早看了有一会儿了,不答反问,“你是力工?”
看男人的身形与粗糙的手掌,虎口处仍带有厚厚的茧子,猜出他的职业并不稀奇。
男人怒火未消,“那又如何?”
甄漪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你是看病前几天里着了凉罢?”
一身粗布麻衣,糊口的工作,得了病也只是挨着,实是撑不住了才会来看病。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次上下打量着甄漪,问道,“你怎么知道?”
“把手给我,我给你把脉。” 甄漪说道。
旁边一抱着孩子的妇人不忍心,好心扯了一下甄漪的衣袖,“娘子别开玩笑,那人看着可不是好惹的。”
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衣着略显朴素,头上是素银簪子结发,只样貌在人群中显眼些,他听见她这话还以为她在看玩笑,浑然不当回事。
从来没见过有女的当医师,听都没听说过。
他刚要开口驱赶,甄漪却开口了。
“不收钱。”
“你若再寻医师看病,诊费是少不了的,若我真给你看好了,你岂不是省下了?”
“若我看不好,我给你出诊费。”
男人心动了。
他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苦力,一天的工钱仅够勉强维持全家生计,因这场病,已经耽误了好几日。这女子个身不高,却丝毫不怯场,方才的情形,想来是有些本事的,且她不收钱。
若她真看不好,得了药钱总比没有强,男人原本轻视的态度这才缓和了几分。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大堂内,众人只围着甄漪和男人,躲在一旁的伙计这时才想起上前来,甄漪摆了摆手,连个眼神都没给。
伙计还想上前,却被一人拉住,他回头看到来人是谁,立马乖觉,低声乖觉地唤了一声,“掌柜的。”
片刻后,甄漪收回搭在男人手腕上的手,说道,“体内有积食,体表又受了风寒。这两日是不是里头恶心,吃不下饭,浑身发寒?”
男人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再次打量着甄漪,迟疑着说,“…… 是。”
甄漪又伸出手,“把他给你开的方子给我看看。”
男人从胸口内衬处掏出药方,递给甄漪。
甄漪扫了一眼,说道,“这方子不好,需得大下大汗,把银花换成麻黄就好。”
见男人仍有迟疑,她继续道,“若治不好,医药费不会收你的。”
“你是?”
众人也疑问眼前女子的身份。
“西街东五里铺一十八号四诊堂,坐堂医师。”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先知晓她的来头,惊呼道,“四诊堂?那个女医师?”
“正是我。”甄漪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京城第一个女医师的名号,远比四诊堂的名声更响亮。无其他,只因为四年前甄漪离开京城,四诊堂不再看诊,只以制药卖药为生。
“哎……”人群中突然有人道,“四诊堂的女医师……那不是李府的夫人吗?”
甄漪脸色微微一沉。
“哪里的夫人……早就被休了……”
“什么休,那是和离!”
不多时,人群中议论纷纷。
眼见众人越说越偏,甄漪缓了神色刚要开口,却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甄娘子可是上门来抢生意的?”
约摸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形中等且微微前倾,精心修剪的山羊胡,胡须不长不短,每一根都像是经过丈量般整齐。一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精明与算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