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掌柜您生意兴隆。”甄漪拂了拂袖子,“谁抢谁生意,齐掌柜你心明镜。”
齐成仁微微颔首,嘴角含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甄娘子,里面请。”
接着转头吩咐伙计,“给甄娘子上茶。”
会客厅内,甄漪丝毫不遮掩,不悦的情绪挂在脸上,看着伙计端来茶水。
她只是闻了闻,是龙凤团茶。
甄漪对茶的造诣并没有多深,或者说,她对这些大家族喜好的玩意都不怎么感兴趣,能品出龙凤团茶,只是因为李俭爱品茶。
项州一带的茶芽精心制作而成,茶饼表面压印龙凤图案,工艺复杂,造价高昂,专供皇室享用。
这样的茶,多是从宫里赏赐,不易得。
甄漪只是看了一眼,心中便明白这些药商为何都巴不得想和光明堂做生意。
“甄娘子医术高明,可愿来我这儿做医师?酬金方面,你尽管开口。”
齐成仁满脸堆笑,亲自给她斟茶。
齐成仁是光明堂的大掌柜,虽是从医,但只要营生总是脱不了钱财二字,他早已成为商人。
“话好说,事难做。齐掌柜这般作为还想让我为你做事,做梦。”甄漪口气不好。
与齐成仁相比,甄漪从来学不会他们的迂回婉转,七绕八绕总是说不到实处。
以前不会,现在也还是不会。
甄漪心中忖度出齐成仁想要的东西七八分。
齐成仁自觉先前小人行径不大好,起初只是想吓唬住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但却没想到,这小娘子是个硬骨头。
他扶了扶胡须,抬眼盯着她,“听闻甄娘子师从千药岭白医师,白医师仙逝以后留下不少秘方……”
果然,甄漪所想的没差。
齐成仁见她不说话,“您提个价,把这秘方卖给我,我不会还价。”
甄漪不慌不忙说出一句话,差点让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那好,把你的光明堂卖给我。”
齐成仁从她脸上可没看出玩笑。
“齐掌柜,你既然想要我这秘方,想必是知道这秘方的分量。”
“我这次来,也对你们光明堂知道了不少。”她微微侧抬下巴,颇为看笑话般,“你们光明堂也不如当年了。”
“对街的荣盛堂给宫里御药房的孙公公塞了不少的钱,想要这宫廷供奉……你们的药也卖不过他,所以打我秘方的注意。”
齐成仁没言语。
缓缓道,“您想怎么着?”
“我要入股。”甄漪直言。
齐成仁抬眼看她,“拿秘方入股?”
“是。”
“您要入多大股?”
“三股。”
齐成仁自己才只有三股,他还没开口,又被一记当头棒喝。
“但是——”甄漪话锋一转,“秘方我不会给你,我知道你想要哪几个药方,我私下配好,你派人来取。”
“秘方不给,你还要三股?”齐成仁惊诧道,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缓言冷笑,“甄娘子人虽小,口气却不小啊。”
甄漪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威胁,“你想怎么着?”
这么多年,她只会这么个招式,在勾心斗角的李府,在精明算计的齐成仁面前也是,横冲直撞的先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还不如人家绵里藏针的软刀子好使。
但这样的招式也好使,不管甄漪如何,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掌柜齐成才请孙公公在望宝斋吃了顿山珍海味,自然私底下也孝敬了不少,但即便这样,孙公公仍不点头。
齐成才心里憋着气,快走到光明堂门口,突然被一女子撞了一下,他刚要抬头去骂,却看到大哥站在门口神色沉重。
他没功夫和女人置气,关切问道,“大哥,怎么了?”
他顺着大哥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那女人?”
“是四诊堂的医师。”说罢又补了一句,“是从前李府的夫人。”
齐成仁最后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齐成才听罢,惊讶不已,“大哥,一个女人还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要我说,直接带人抄了她的家,秘方也有了,还不用和一个女人废话,咱又不是不认识衙门里的人!”
这话方才甄漪怎么没听出,偏她是个烈货,直言就是烧了都不给他,神色硬得很,一点不像是说假话。
“别说了,回去罢。”
齐成才却没作罢,光明堂当然不是只靠祖上那点一路走到前头的,刑部户部的大人他们结交不少,也塞过银子黑过不少医馆,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游移不定,下不去手,可不是他大哥的风格,他看了甄漪的背影,虽未看到脸,但背影纤细,他混迹过青楼楚馆,知道那女人样貌不差,他试探问道,“大哥,你莫不是看上那女人……”
齐成仁刚被甄漪杠了一头,现下又被他狠狠噎得胸口直疼,他再也压不住火,怒骂道,“胡说什么?你那个脑子是下面二两肉做的?”
光明堂虽百年行医,但他二人父亲却去世的早,其父刚去世时,齐成仁刚接手光明堂,而齐成才却只是个孩童。
齐成仁接替了父亲的职位,供他读书,科举不成便在医馆做事,再后来给他娶亲生子……这么多年,不论齐成仁骂得再如何难听,流里流气的齐成才也只会像个鹌鹑一般垂首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