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钰接了递给身边的丫鬟,嘱咐完之后,又玩笑道,“请漪娘就诊不花钱。”
冯钰请甄漪来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他们母子相见,她是真的信任甄漪的医术。
听她玩笑,甄漪浅浅笑了,又想起什么,“你家那个……要不要我去看看,我在边境从医,跟着一个老军医学了很多,只怕能治好他的腿伤。”
冯钰听到她说,眼睛霎时闪过惊喜,却又稍纵即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很多。
甄漪口中的指的是,二爷李俨,冯钰的丈夫,早年间在一次归家中车夫驾马意外翻了车,李俨整个人翻了出去,侧翻的马车狠狠压住了他的腿。
可伤及了关键部位,连白济川也无法,最后落了个腿部残疾。
因着这个残疾,李俨终身都不能参加科举,一辈子仕途无望。
冯钰知道丈夫的心病,这些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医师,可她却没有答应……
“还……还是算了罢……”
甄漪心中疑惑,却只以为她是顾忌她女子的身份,“你知道,边境多有受伤的将士,大大小小的伤我都见过,且大多都是骨头的损伤,我跟着军医时常治疗这个,你若因我是女子的身份不愿我给他医治……”
“不,漪娘……”冯钰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不是因为这个……”
她叹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心动了,“好,我回去与他说说。”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大门口,冯钰说,“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了,想必蓉娘早等着你回去。”
说完又贴心补了一句,“徽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
话未说完,冯钰唤了一声,“大哥。”
只见李俭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甄漪这才注意到门外多了个人。
一看到他,甄漪也愣怔在原地,想起那日不管不顾的一巴掌,那是她误会的。
李俭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下子周围安静了下来,李俭也不进去,也不说话,就好似堵在门口。
还是冯钰来打圆场,“徽哥儿的病……我不大放心,所以请漪娘来看看……现下时候不早了,正要送她出去。”
李俭目光落在甄漪身上,又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丫鬟来寻冯钰。
冯钰管家,平日里就忙的脚不沾地。
“我送她罢。”李俭道。
冯钰愣了一下,瞅着二人好几眼,便应了。
她本就有意撮合二人,撮合的原因是后话了。
伺候李俭的侍从名唤周秦,一直跟着李俭进出皇宫,方才冯钰早已唤人备了马车在门口,可周秦却道,“天黑,牵马的人胡乱牵了一头,那马是新来马,还没拉过车,我叫人换了一辆来。”
甄漪和李俭就在那里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旁边站了这么个人,明明他可以吩咐小厮把她送回去便罢,他却偏偏要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等着。
他不说话,甄漪也不说。
甄漪心底涌出莫名的烦乱,心里想了很多,有以前的事情,还有他给她留的几箱子财宝,足够她度过后半生。
……还有前几个月的那一巴掌。
现在知道背后捣鬼的不是他,甄漪手心里似火烧,好像那天打完的触感还在。
她想问李俭那天为何会在衙门,他一个户部的,何时能与衙门扯上关系,她心里暗想,他当时怎么不说清楚呢?如果当时说清楚,或许她就不会……
突然又想起来,他那天其实说了,只是自己不信。
那他怎么又出言送她呢?
出奇的平静,好像当时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的连同那日的争吵也像是没发生一样……
想起那日的争吵,甄漪眼底变得晦涩。
周秦在这时牵来了马车,他的神情很是殷勤,还特地介绍,“这马是从并州来的黄骠马,稳当的很。”
说完又掀开车帘,“里面铺了鹅绒,还有备好的手炉。”
他亲自拿来脚凳,直到他说,“夫人,小心脚下。”
甄漪僵在那里,她下意识回头看李俭。
李俭神色淡淡的,好像没听见一样,但他一定听见了。
周秦跟着他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