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漪心底涌出复杂的怅然,她的心境一年一变,可他却好像永远留在那个原点,她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却一动不动,李俭的时间静止在她离开那刻。
甄漪坐在马车里踟蹰。
李俭站在车外,直到甄漪上了马车,再也看不见一丝影子的时候,他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甄漪突然掀起了旁边的车帘,李俭很快去看她。
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一丝一毫,全都尽收眼底。
甄漪想说什么呢?
对不起?
是衙门那次,还是更早之前的?
甄漪不愿说,哪个都不愿意,好像说了,连同之前的也算上,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马夫嘱咐了一下甄漪,示意她要走了。
马车刚动了一下,甄漪突然开口,“等等。”
她看着李俭道,“我……”
李俭立刻看她。
“我……我想……带徽哥儿去我那里几天……”
最后甄漪只说了这个。
时间仿佛流动的很慢。
李俭略微垂下眼帘片刻,半晌回她,“好。”
——
摇曳的烛火晃了一下,已是丑时三刻,丫鬟伏在冯钰身边打瞌睡。
只听见轻微的“咚咚咚”声,冯钰睡觉轻,便醒了。
看见李俨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轻柔的声音,“怎么不在卧房里睡?”
白济川医术高明,竭尽全力接上了他的腿,只要不是走路,平时是看不出李俨有腿疾。
李俨只比李俭小一岁,样貌端正,只是自有了腿疾之后,时常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他又不大爱说话,与李俭如苍松屹立于世间的稳重和三房李值的意气风发相比,实在是有些暗淡。
“原本只是小憩的,没想到睡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的对话惊醒了丫鬟,丫鬟揉了揉眼睛便下去了,独留他们夫妻二人。
“今日带着漪娘看了徽哥儿,晚间老夫人又唤我过去说话,走了大半个李府了,现在脚还疼着。”
李俨坐在塌前,依旧是轻柔的话语,“那我给你捏捏。”
冯钰也不客气,弯着嘴角应着。
冯钰把双腿伸出,李俨自然拢入怀中,他的的动作很轻柔,力度适中,舒服地让冯钰闭上了眼睛。
“上回你伺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冯钰颇为享受。
李俨也道,“我倒是想给你捏,但平时都摸不着你人影。”
冯钰甜蜜笑了两声,闭着眼睛倚在贵妃塌上又问询李征。
“早睡下了。”
自从征哥儿那事之后,李俭便让李俨在自家书塾教书,他本就白身,仕途无望,又因腿疾不能到处东奔西走,只得这样。
李俨又问老夫人找她什么事情。
冯钰睁开了眼睛,“后日老夫人要摆客。”
李俭父亲三年前去世,现在也快过了孝期,冯钰继续道,“请了镇国公夫人、西安群王妃、定城侯夫人……”
李家因着孝期,多年未摆宴席,如今这般作为,请的还都是有头有脸家的,且膝下都有未出阁的女儿,冯钰思量了一番,“只怕老夫人是想给大哥寻个夫人。”
说完她又摇摇头道,“……我看也是白忙活……大哥那边应不了。”
“怎么应不了?”
李俭现下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虽然和离过,膝下有一子,但这是男人又不是女人,想要与之姻亲的公侯小姐仍是多的不得了,想当年,李俭都成亲了,相府家的小姐还惦记着。
李俭身边也合该有一个人侍候着,李家也需得一个正经的女主人。
冯钰把今天下午的事情和李俨说了,“我瞧着大哥对漪娘……可没那么快放下……我料定老夫人之前与大哥说过几回成亲的事,可大哥都没应……”
身边也没人,冯钰跟着丈夫说道,“我和你说句私心话,我是不愿意新夫人进门。”
这是她一直想要撮合二人的原因——李俭若成亲,十有八九是个比冯钰高贵不少的公侯小姐,到那时,于情于理,管家权自然需要拱手让之。
可如果是甄漪,那就不同了。
李俨对大哥和甄漪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只是听妻子说到害怕丢掉管家权,心里颇为歉疚,“是我耽误了你……”
二房这一家,李俨身上并无官职,四诊堂那官司,冯钰着急也无法,李俨也找不了人去疏通。大房且不论,三房的李值今年高中进士,又靠着李俭的关系,早已平步青云,只有二房,全靠冯钰撑着体面。
“我从没觉得是你耽误了我……”李家门槛高,冯钰家原是高攀不上,只因李俨的腿疾,门当户对的小姐是看不上的,因此才轮到了冯钰。
说实在,冯钰原先不肯的,谁愿意和一个瘸子完婚,可那样的情形,等她知道的时候,想要攀高枝的父亲早已把她许配给李俨。
成婚当晚,冯钰还流着泪。
李俨就没上前去,直到第二天天亮了,冯钰才看到在外间坐了一夜的李俨。
李俨把自己的梯己拿出来给她,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并不知晓冯钰不同意,若她不肯,可写和离书让她归家。
“你若觉得耽误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冯钰从塌上坐起来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