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李俨对她自是有求必应。
“让漪娘给你看看腿。”
李俨揉腿的动作僵住,方才噙着笑意的面孔也随之消散。
见他不语,冯钰规劝道,“二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厌恶漪娘,漪娘为了征哥儿跟三房闹了几回,对我对征哥儿是全心全意的。”
“她不喜欢李家的人,在外这么多年,却一直惦记着我们,她今日同我说,她在边境最常见的就是你这样的伤势,如果想要治好,不是不可能。”
“我们夫妻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真的肯只在家里做一个教书先生吗?”
“若她治好了你的腿,你便可以去科举,这不好吗?”
征哥儿说,父亲最常念的诗便是,“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李俨罕见对妻子冷了脸,“别说了!”
李俨不喜欢甄漪,这种不喜欢和李府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只会讥讽甄漪,但李俨不同,不是讥讽,不是瞧不上。
而是厌恶。
厌恶到,甚至只要冯钰提了甄漪,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混身变得又冷又硬,不近人情。
至于原因,他从不肯说。冯钰记得之前他还不是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变得?
好像是……从甄漪开医馆之后……
像是被戳中了伤口,他从塌上站了起来,侧身背对着冯钰。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这口气太长了,压迫着他的脊背,“我累了,先回去歇着。”
——
因着齐成仁的缘故,四诊堂不仅能获取到优质且价廉的药材,甄漪还接触到不少达官显贵。
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个小病,小病还好,可大病面前,穷人富人,乞丐权贵皆是一样。
想活着,想身边在意的人活着。
襄阳侯家的夫人满脸惊喜地向甄漪确定,“真的吗?甄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襄阳侯早年间征战在外,伤了右腿,落了残疾,连太医院院正都请了四五次了,都说治好无望。
甄漪边开放方子边道,“先吃几剂。”
她又交代了如何复建,如何如何。
不管是否能治好,此时有一人承诺能治好,襄阳侯夫人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抹光亮,全都记在心里。
“每隔半月,我来复诊,若不出意外,襄阳侯年底便可正常走路。”
襄阳侯夫人听罢更是惊喜不已,说什么都要留甄漪吃饭。
甄漪只说下午还有其他患者,襄阳侯夫人只好作罢。
但她还是唤来下人拿了礼物,说什么都要她收下,“这人参虽然比不得宫里,但也是极难得的,想必甄娘子会喜欢,还有这文房四宝,从前侯爷在外时,有人送的,我们家都是武将,也用不好这些东西,还是送给甄娘子,也算是给她找了个好去处。”
看着眼前的礼物,甄漪想到了从前,第一次看诊……
那时还没有四诊堂,甚至还没遇见朱蓉,她跟着白济川不过学了半年多……
虽说没出师,但治个头疼脑热的小病也不在话下,但没人让她治病,被伺候的妇人不大理她,甚至觉得她丢了贵族的脸面,堂堂的一个宗妇不去学管家理事,也不说生儿育女,只知道沾染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下人们让她治,但权当哄着她玩,谁也没真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有一次,户部的知事大人家的夫人相邀她,说是找她看病。
甄漪很惊喜,也没和李俭说便出门了。
把了脉之后发现知事夫人也没什么毛病,那时甄漪只以为是自己医术不佳,想好回去再询问白济川。
知事夫人临走之时,也和襄阳侯夫人一样,送了礼物,甚至怕她不收,只说是平常糕点,权当聊表心意。
小小的木盒子里,装着十几味糕点,虽是新奇,但京城家的贵族谁也不缺这口吃的。
甄漪便收了。
等李俭晚间归家,甄漪少有的和李俭说话,说了今天的事情。
却见李俭略微沉了脸色。
甄漪其实知晓李俭不大喜欢自己学医,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这些不入流,不是权贵人家应该沾染的玩意。
医者,对他们来说,说到底也是俯下身子,给人服务的事情,就好比下人给主人家端茶送水一样。
只是李俭从来没说过什么,也从没阻拦过她去找白济川,不支持,也不反对。
只是那时的甄漪太开心了,觉得自己就算治不好,能结交些夫人们,也算是对李俭有些帮助。
论着世俗的意义,她也算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了些世人认可的事情。
因此她毫无顾忌的和李俭说了。
李俭问她盒子呢?
不是问糕点,而是盒子。
等甄漪把盒子拿出来,李俭很快从底部抽出来一个更小盒子。
他给她看……甄漪伸手翻了翻,里面放着一沓银票,具体多少,甄漪不清楚,但李俭的脸色她看清楚了。
知事大人巴结不上李俭,便让夫人从甄漪入手,所有的作为不为看诊,只为向李俭行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