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医术成为了别人利用的工具。
甄漪记得,那时李俭叫周秦把盒子送回去,一分一毫都不许动。
那夜的晚膳,甄漪没吃多少,李俭知晓她心里难受,但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一是他没哄过人,和女人相处的经验太少,而甄漪又不能用世俗三从四德的妇人去评判,李俭见过她太多惊世骇俗的作为。
他本来就没对她做标准的贵族妇人去报以要求。
二是他本就不认可甄漪学医这件事。
他只能看着甄漪微红了的眼眶,轻声说道,“以后在家学学即可。”
看着眼前的礼物,甄漪笑道,“多谢侯夫人,文房四宝我收下了,只是这人参还是留给侯爷罢。”
甄漪收下的行为无异于给侯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好似只要她收下了,襄阳侯的腿疾便一定治好。
若不收,她反而心里不安。
甄漪行医这么多年,对患者家属心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更何况,此番收礼与当年收礼的心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甄漪给襄阳侯看诊之后,又去看了其他病患,有权贵,也有平民。
她对病人的耐心比对齐成仁那些人要好一些,诊费不贵,且若是家贫孤苦者,去四诊堂抓药,药价也比其他医馆便宜点。
等结束完这一切,甄漪没回四诊堂,直接回了家。
当朱蓉回来之后,便看见朱淳与幼清两人围在梯子下面,甄漪站在高高的梯子上面,在给燕子筑窝,那寄居在家里的燕子是个懒燕子,筑窝也不勤快。
朱蓉怕高,不敢爬上去,但朱淳和幼清喜欢,再者马上开了春,他们都希望燕子能来家里筑窝。
“我还说找对门的张铁匠来帮忙修修,男人胆子大些,你倒自己爬上去了,也不怕摔着。”
朱蓉扶着梯子,让她快点下来。
甄漪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找男人做什么,我又不是不会。”
朱蓉笑话她,“你这个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成过亲,生过孩子的人。”
此时,李俭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甄漪的忌讳。
吃饭的时候,朱蓉提了一件事。
“曹景死了。”
如果不是甄漪天生过目不忘,她都想不来这个人是谁,但这个人却对朱蓉意义非凡。
朱淳以前叫曹淳,曹景是朱蓉从前的丈夫。
朱蓉正在给幼清夹菜,幼清现在已经能自己拿筷子进食了。
说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颇为平静,像是说今天夜里起了风。
“我还以为他在那种地方挨不过一年呢……”她低声呢喃着,“祸害遗千年。”
朱蓉本不是京城人,生于平洲一个偏之又偏的小村子里,家里在当地也算是中等之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
到了年纪,许配给当地的一个穷家门户的秀才曹景,没过两年就生下了曹淳,夫妻二人也算恩爱。
正如大多数一般,朱蓉在家操持一家老小,让丈夫准备科考无有后顾之忧。
朱蓉记得那时,临别之际,曹淳只说,无论考没考中,三月后必定归家。
可三月之后有三月,朱蓉始终不见曹景的身影。
她收拾了家中行当,把公婆托付给娘家,孤身一人带着曹淳来到京城。
后来的故事颇有些像《秦香莲》,但朱蓉却没有没有遇到公正严明,不畏强权的包青天。
朱蓉就是这个时候遇到甄漪的。
——
自从那次除夕夜的烟火,甄漪与李俭的关系好了些。
在甄漪问是因为她爹的缘故所以李俭才对她好,李俭回答了“不是”。
夹杂着烟火轰鸣声,烟火的光亮时灭时亮,他的脸庞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的身形高大宽厚,在这个黑夜里,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带给她极强烈的安全感。
甄漪又让他低下头。
李俭不明所以,依着她俯下身子。
甄漪踮起了脚,凑近了他。
冰凉的唇瓣相贴,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伏在他胸口处。
她闻到了这么久以来她已经渐渐熟悉的气息,感受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李俭萦绕在她背上有力的手臂。
那是她第一次吻了他。
甄漪总是比李俭更为勇敢。
甄漪从那一刻终于接受了事实——她身边只有他了,她也只能依靠他。
犹如天平的倾斜,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甄漪最终被推向了李俭。
他们的感情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甄漪终于在这个李府找到了一点点好感的所在,但也只是一点点,李府的人们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们。
李俭又很忙,过完年没几天便又被皇帝派到丰州去,具体做什么甄漪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