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漪看见李俭朝她伸出了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李俭不语,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与甄漪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她很洒脱,很自我,一切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喜欢他的时候,会亲他哄他,不喜欢的时候,绝情的话出口就来,一条壁垒分明的线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碰不到她一丝一毫。
从前还有现在,李俭都觉得,甄漪或许喜欢过他,但是并没有很喜欢。
只是那时的她孤苦无依,身边只有他,她随着情势而向他倾倒,等她有了自己的势力,她就拍拍袖子走人,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你头上有……”
李俭话还没说完,甄漪拍了拍头。
午后与朱蓉砍制药材遗留的碎屑,若非有心人,是看不到的,她抱着徽哥儿那么久,徽哥儿也没注意。
拍完之后,甄漪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莫名生出一丝恼怒来。
她是不愿让别人看到她不好的样子,尤其是李俭面前。
“我收拾好了……嗯……你回去罢……”
甄漪没看他,催促着他快走。
李俭却并未动,他站在原地,让甄漪心烦。
“你那医馆……”磨磨蹭蹭的,甄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俭。
甄漪打断了他,“你要做什么?”
她浑身戒备的模样让李俭抿紧唇,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即便在他们最情浓的时候,甄漪始终把李俭排在她的医馆之外,她不允许李俭插手一丝一毫。
“漪娘……”他唤着从前的称呼,说着从前的事情,“即便是从前,我们那般争吵,我何时对你的医馆下过手……”
朱蓉有次试探地问过甄漪,是不是因为开医馆,李俭面上不好看,毕竟李俭和他们不一样。
朱蓉是以此为生计,不得已也要得已。可甄漪不同,外人若是知道,堂堂的李家夫人开医馆还要亲自给人看诊,怎么说都不好看。
两人有了争吵,闹到和离的地步……
或许是,但也不是。
甄漪说不清。
但他们的确因为医馆的事情吵过两次。
第一次其实也不算吵,但也是从那次,冯钰是真佩服甄漪,李俭那样的脾气,甄漪愣是把他吵到去了书房。
自从甄漪开了医馆,生意实在惨淡,没人会去寻女医师看病,看笑话的最多。
后来甄漪与朱蓉商量,只得先不收诊费,卖的药比别的医馆便宜些,后来才陆陆续续有人来看病,但来看病的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不到真的难受极了是不会来看病。
好在甄漪的医术还算不错,十传百,百传千,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只有在生死之间,才会不顾忌你是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能让他活下去即可。
他们对甄漪心生感激,但高高在上的李府却不是这么认为。
李府的人一直把她视作笑话,之前嘲笑她的家世,后来嘲笑她与白济川不清不楚,再后来,嘲笑她要往下贱处走,非要开医馆,反正总是能在她身上找到笑话。
那天甄漪回家的早了些,听见又有人说她闲话,若是往常,甄漪已经不会和他们计较,但那天她的心情实在差。
这些人就像是臭肉上的苍蝇,你噼里啪啦赶走,他们四处逃窜,但没一会儿,他们又迎了上来,继续嗡嗡作响。
她趴在床上躺了好一阵,直到天色黑了,李俭回来了。
他听说了甄漪又和家里人闹了一次。
他坐在甄漪身边,摸着她的头,轻声说,“你乖一些……”
他没有斥责她,但她听出了他语气的责怪。“乖一些”犹如一顶禁锢她的魔咒,让她头疼。
从前,她爹也喜欢说“乖一点”,她不愿意,但是看着她爹病魔缠身,唯一的遗愿就是她嫁给李俭。
她听从了,也和李俭做了夫妻,但到了李府她是不开心的。
“明日相府摆宴相邀,你与我一同去罢。”
甄漪背对着他,不耐烦道,“不去!”
平时的宴席,甄漪和那些贵妇人说不上话,她不愿意去,李俭也不勉强她。
但这次不同,相邀的是相府。是李俭即便不去亲近,也不能怠慢的。而且还需要他们夫妻一起去,才显得重视。
李俭柔声哄道,“你那医馆一日不去也无妨。”
积压的火气一下子喷涌而出,甄漪从床上坐起来,直视着他,怒道,“怎么就无妨?你知道每天多少人等着我吗?”
李俭在她的无差别发泄中沉了脸色。
他们开始吵了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吵,李俭是个闷葫芦,大多时候都是甄漪一个人自说自话。
在李俭看来,甄漪是李家的宗妇,理应先记得自己的身份。
但甄漪不这么想,她不觉得一个毫无意义的宴席能有几个人命重要,更何况这样的宴会,她向来是被嘲弄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