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李值相邀李俨过去吃饭。
饭桌上,李值之妻沈菀忙前忙后地摆菜,又亲自换了烛火,使得屋内更亮堂些。
沈菀很热情,“二哥二嫂平日里到我们这里时常坐坐。”
因着之前的事,冯钰和沈菀关系说不上好,远比不上和甄漪,此时在李值面前,却颇为殷勤。
“行了,你先下去罢,看看孩子,我们哥俩说句话。”
沈菀的笑容僵在脸上,怯怯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便下去了。
李俨微蹙眉,语气有些冷,“你对弟妹尊重些。”
李值满不在乎,“害,女人嘛不就那回事,操持操持家里,看看孩子。”
因着李俨,且他今日有事求他,李值带着浅淡的玩笑道,“我是学不了大哥和二哥……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他自进了户部,春风得意,眉眼都带着笑意和放肆,“不对,大哥现在是一个人过日子。”
说罢,他又想起来,“听说大哥……”
他想了一会儿措辞,“大哥前头那位……来府里了?”
喊大嫂他喊不出来,甄漪比他还小好几岁,且一点儿都没个贵妇人的模样。
府里人多,平日行动的管家媳妇到处都是,李值也知道甄漪来看徽哥儿。
“听说大哥那日还亲自送她?”
平日里李俭对着他们这些族弟,乃至小辈们,一直都是端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沉稳持重,让他们信赖,但他又太过老成和严厉,他们也不敢和李俭亲近。
哪想过有一天,堂堂李家的家主上赶着去送一个女人,还是四年前以为二人和离就一定会老死不相往来。
李俨对他二人如何并不感兴趣,便什么都没说。
李值见他不语,颇为有些没趣。
他看着二哥,有时候莫名幻视觉得他很像大哥,一样的老成,若不是那次意外……
但大哥高不可攀,二哥还好些。
他亲自给李俨斟了一杯酒,“二哥,小弟今日是有事求你。”
李俨丝毫不意外,但面上仍装着意外,“你自进了户部,意得志满,怎么会想着来求我?”
李值嘿嘿一笑,面色狡黠,“二哥别小气,也给兄弟我介绍个发财的路子……”
李俭这几个兄弟,他惯会端水的,李值高中进士,李俭便扶持他进了户部,渐渐到了皇帝面前;李俨仕途无望,李俭便让二房管家,家里银钱进出都由二房把持着。
“你要支取银子和大哥说一声,我那里怎么不会给你?”
李值忙否定,“二哥,我说的不是这个!”
说完这句话,他不由得埋怨,“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然到了户部,领着朝廷的俸禄,可手底下还是紧巴巴的。”
“二哥你虽然管着府里府外的银子支出,但大哥还时不时查账,我怎么会打家里的主意?”
他凑近了些李俨,悄声说,“二哥,我知道……你手里有些门路,能把钱翻一番……”
他压低了声音,在李俨耳边说。
李俨蹙眉,“你是看上了春香苑的姑娘了罢?”
李值瞪大了眼睛,“二哥怎么知道?”
他颇为不自在道,“你没跟大哥说罢?”
李俨眉头皱的更深,“弟妹人不错,本本分分一心一意待你,你纳妾她都没说过什么,你怎么还要……”
李值内宅人比别的房都多,若不是李俭当面发话,此刻三房就不止两个小妾。
李值忙止住他的话头,“二哥,我也是没有办法,那……”
他低着头,犹豫了好久才道出实情,“她已然……怀上了,我不想着拿银子给她赎身,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有一天她闹上咱们家,到时候大哥非打死我不可!”
在李家,他们惧怕李俭比惧怕父母还甚,父母尚且心软,但李俭不会。且他管着家,真下死手的时候,父母求情也未必管用。
“二哥你以为这当官的就是大把大把的进银子,其实哪里够花?交际应酬哪个不花银子?到了月底,我能剩下什么?”
李俨看他一脸不成器的模样,心绪复杂,他羡慕李俭李值入了他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仕途,又恨李值不珍惜前程。
李值又求他。
二房管着银钱,自然知道钱生钱的路子,也自然知道哪里的路子生钱更快,更多。
李俨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可行是可行,但你手里没钱,说什么也是白费……”
李值忙求,“二哥给我想想办法。”
他让李值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李值不敢相信,“二哥……这能行吗?”
李俨微抬头,淡淡地道,“能行不能行,我不敢打包票,但来钱快,利息高,也只有这个……”
他起身,也没在这里吃饭,拍了拍李值的肩膀,“你要是没想好,那便算了……”
李俨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回家,旁人只用一会儿的路段,他生生走了一刻钟。
夜里安静,他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喘,站在原地歇了歇。
还没到春日,天气尚冷,他走的这些路硬是累出了一身汗。
人就是很奇怪,忙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想,但安静下里的时候,那些过往的记忆便会前赴后继地往脑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