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死……”一声极其疲惫与低沉的声音。
祠堂内,缭绕的檀香在黯淡的光线下诡谲地翻涌,祖先牌位上的字迹在檀香的缭绕下时隐时现。那些牌位整齐排列,静静伫立,仿若在无声诉说着家族过往的荣耀与沧桑。
李俭伫立在祠堂之中,身形挺拔却又透着几分疲惫。
李俨只看到他背后的光亮。
听他如此说,李俨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
“大哥,那陛下会不会对咱们家……”
李俨虽不在朝廷,可也知晓当今皇帝表面是重用李家,实则并不信任他们这些士族。且尤在边境的襄王是当今陛下的同母胞弟,情深意厚,若是因粮草不及时出了岔子,一定会怪罪他们李家。
祠堂内的蜡烛摇曳的烛火被不知何处吹来的寒风侵袭,李俭眼神平静,任有眼前的寒风肆虐。
“皇帝无子,国本未定。朝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皇帝虽与襄王是手足兄弟,但襄王驻守边疆多年,若此次凯旋……”
他似有旁观之势,“陛下的心也不定……”
李俨猛的明白,“大哥……你的意思是,陛下有传位给襄王的心思……”
李俭缓缓转身,看着李俨,“徽哥儿还小,我若此时重病在身,想把家主之位给你,族人们眼见我势力已去,皆纷纷投靠于你,但此刻我仍是家主,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李俨一怔,内心大惊,喉结上下滚动,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张了张嘴,胸膛微微起伏,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大哥,你……你在说什么……我这残破之躯,怎么能做家主?”
李俭没察觉他的异样,“我只是做个比喻……”
“我已向陛下呈请,亲自护送粮草去边境,若襄王凯旋,那陛下还有用得到我们,冷落只是暂时的。”
李俨看着大哥,眼底的慌乱渐渐归为平静,再由平静转为晦暗……
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什么麻烦到了他这里都只是小事。皇帝猜忌他,但又不得不重用他……他总是能这样,在波谲云诡的朝廷,人人嫉妒他,但又不得不羡慕他……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残疾的右腿,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膛燃烧……
襄王……
——
甄漪言语温柔,拿着一块黄连指给幼清看,“这是上好的川东黄连,没有加过色,是正宗的鸡爪连。”
“它的气味很轻,但是味道很苦……”
幼清奶声奶气地跟她学,不一会儿就记住了,甄漪很开心,说一会儿给她买冰糖葫芦。
幼清开心的扑在她怀里,在还未找到女书塾之前,幼清一直是朱蓉和甄漪带着,但实则两个人都很忙。
自那日襄阳侯的腿由甄漪看过之后,着实是好了不少,起初还有一些对甄漪有些偏见的权贵,但闻得了风声,也开始找甄漪看诊。
永定公爵,刑部员外郎,大理寺寺丞……自然也有一些询问的不是看诊,甄漪大约也猜出来,不过是因着她曾经是李家的夫人,且李俭至今未成亲,他们想从她这里打听点消息,看看是否能因她攀上李家……
送徽哥儿回家那日,李俭的作为,甄漪并非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还想跟她好……
上午甄漪出门去给好几个权贵家里看诊,还有医馆的好几个补品卖的最好,例如之前的臻杞膏,还有后来的雪参丸,都卖到供不应求。
四诊堂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看诊的人多,雇佣的伙计也多,人多的站不下,昨日朱蓉还与甄漪商议,店面太小,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铺面房……
甄漪就想起,从前开店之前,原定下的铺面房不是这个。
他们原本是要和第三家按手印的,但中途时,有一家主动找上门来,想让她们去看看他的铺面房怎么样,意思很明显,是想甄漪租他家的铺面房。
她们不甚其解,但那个铺面房着实不错,朱蓉经验深,私底下打探了那房主的来历,也没什么差错,犹犹豫豫之时,最后是甄漪问朱蓉,这个铺面房是不是比上一个好。
朱蓉说是,甄漪就拍板定下。
“当初这个店铺租了五年的租期,现在还有半年就到期了,昨日房主来问我,还要不要续租……”
朱蓉从前头过来,与甄漪说了这件事。
甄漪抱着幼清抬头看着这个租了五年的铺面房。
这个铺面房实在是好,地段好,也很安静,前面就是大路,药材运进来也不会拥堵,且这附近也只不过零零散散几个小医馆,对她们的竞争也不是很大,更不用说,自甄漪回来之后……
当年朱蓉不知深浅,只觉得不可能天上掉馅饼下来,现在甄漪也略微成熟了一点——是啊,这么好的店铺,租金也低于市场价,怎么就给她们租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背后真正的房主到底是谁……
不是李俭,李俭自然是希望甄漪的医馆开不下去,好老老实实地回去当他的夫人。
甄漪闭目,脑海中闪烁着一个人,那个人,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跟着她后面。
那时的她,已经和李俭见过一面,甄父苦口婆心劝着。
李家预备着筹备婚礼……
甄漪不愿嫁给李俭,下着雨天,她偷偷跑到贾府,和贾临说。
“我们私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