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淑愣怔了片刻,他们夫妻数十载的姻缘,丈夫就是这么看她。
原本对甄漪还留有慈心顷刻间荡然无存,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的浑身发抖,“对!我就是心狠容不下她!我就是不想她嫁到咱们家来!”
“她以后嫁给破落户我也不会管她!若有造化,嫁给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去讨她的好!”
声音落到了地上之后,二人看到了甄父在门外站着。
他身上穿着为妻子办丧的麻衣丧服,因着患病,他越加消瘦,这几日又因着妻子逝世,身子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
国库缺银子了。
这几年总是不太平,不是这个水患就是那个旱灾。
听罢户部禀报,皇帝望向下面,底下安静的出奇,连在首位的陈相也只是垂着眼睛,好像告诉所有人。
没钱。
皇帝的眼神只好轻轻的再瞥向另一个人。
这眼神李俭太过熟悉。
他出列走向中央,出言弄银子的方法:追缴国库欠款。
皇帝满意的笑了笑,其实皇帝从没和他说商量过,但李俭天子近臣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不再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十之八九都在国库欠过银子。从先帝那一朝算起,旧账烂账就一大堆,更不用说倚老卖老的老臣,还有尊贵显赫的皇亲国戚。
“好!那么此事就交由李爱卿罢。”
李俭对此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早明白了自己作为棋子的命运。
底下群臣许多,大多都跟着陈相。出了这个事情,这些人手里没银子,无外是找陈相想法子。
而陈相想要笼络住这些人,只能给银子。但银子是有数的,给谁多给谁少,只要分了亲远近疏,自然就有人不满,离心离德也不远了,这是皇帝非常愿意看到的。
即便不离心,从陈相处掏银子也是好的。
而掏银子的打手自然就是李俭。
既然是打手,自然会得罪不少人。
最后无外是两个结果,要么陈相出银子,要么这些人和陈相离心离德。即便最后银子不能全部收拢回来,只要皇帝略抬抬手,言明缓缓再收银子,那些依附相府的人也会被皇帝笼络过来。
他看了看坐在皇椅上的皇帝。他挺佩服他跟随的这位皇帝心思谋算。
自上回李俭赴约相府,他摆明了态度,李俭知道,他不能再在相府和皇帝之间模糊界限,他只能站在皇帝的阵营。
他并非不知道相府的心思,或许相府小姐是真有意,但是为了甄漪也好,为了皇帝也罢,他都不能偏移。
下了朝,他站在文德殿屋檐下略站了站。
从小被圣贤书腌入味,他的抱负是成为君父的辅佐之臣,既能辅佐皇帝,又能恩惠百姓。但等真到了官场上,他被皇帝视作工具,一腔抱负作为都成了空话,他只在党争中利用来利用去,人人羡慕他得皇帝的恩宠,又嘲笑他失去了文人的风骨。
李俭不是没有想过翻身挣扎,但是家族的稳定和烙印在骨子里的忠君迫使他不能反抗。
再睁开眼时,李俭的眼底的翻涌已经归为平静。
他想到了甄漪,他的人生起初只一分为二,一半在家族,一半在朝堂,现在多了一个。
也不知她在家有没有闹腾,有没有和家里人吵架拌嘴,这已经六七个月了,她还是不老实,总想往外跑。
家里家外都不安生……
李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刚刚在接了得罪人的差事都没叹气。
回到家,甄漪倒老实,她坐在院中央,一手拿着果子,一手拿着医书看着,看入迷的时候,果子也忘了啃,停在她嘴边。
呆呆地样子特别可爱。
甄漪看他回来了,立马站了起来围上来,倒不是多想他,只是不能常出门,无聊的很。
她依然没眼色,叽叽喳喳地说着事,也不管他手头忙不忙。
她给他看一双小鞋子,兴致勃勃,“你看!这是钰娘给孩子做的。”
精致的小鞋子很可爱,李俭见她挺着肚子,她走路又不顾忌,他扶着她坐着。
甄漪却甩了他的手,“哪有这么娇气啊……你快看!小鞋子!”
她颇为珍惜的放在手上,“钰娘平时那么忙,这鞋子肯定是挤着空档做的。”
这府里,为数不多对甄漪真心的也就只有冯钰。
正在甄漪欣赏鞋子的时候,李俭在旁边忽然问道。
“漪娘,你舅舅家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