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是断电了。
靳昀打开手电筒——电梯也停了。
黑暗笼罩之下,恐惧的感觉像一阵凉飕飕的风在他背后升起,他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楼梯的入口。
他咬紧牙,打算一口气从二十八楼跑下去。
这样,那些潮湿到发霉的零碎记忆就不会像鬼一样缠上来,裹住他的手脚。
二十六楼,感应灯连同墙角安全出口的标识迅速闪烁又熄灭。靳昀以为是幻觉,往下一层,又看到一个突然闪过的黑影。
敏感的神经被刺激,他本能地往回跑,楼上又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他心脏骤然缩紧,双腿软得厉害。慌乱之中,他被自己绊倒,整个人摔倒在楼梯上,手机也一层一层翻滚,“啪”得一声,摔在平地上。
婴儿的哭声在真空里抽离,他眼前一片黑,听到好多声音。
他看见强壮又高大的白人男孩,在他的眼前,身后。他们密不透风地围着他,面目狰狞地朝他挥舞着拳头,还用不属于他的语言,一声一声骂他是矮小的胆小鬼。
刺骨的冷水从他的脚踝漫上来,没过他的肩膀,让他无处可躲,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声停止了,“吱呀”的开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猛然的光亮让靳昀头晕恶心。
孟修麟看着身体发颤的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你快起来吧。”
靳昀站起来,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看着平地上的孟修麟。
他脸上没有情绪,只有满脸的泪痕。孟修麟甚至不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是厌恶。
眼睛只是红的。
眼泪安静地从眼角渗出,划过脸颊,在下颚暂停了一秒,最后掉在地上。
孟修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对方什么也没说,一阶一阶走下楼梯,在孟修麟的脚边蹲下。
孟修麟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墙角 :“我……”
靳昀捡起他脚边摔烂的手机,继续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孟修麟若无其事地说:“手机坏了我赔给你。”
没有回应,孟修麟冲着他的背影喊:“可以坐电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孟修麟啧了一声,用力拉开楼梯间的门,一把抢走薛澜手里的手机。
“别录了。”
薛澜看着他把毫不留恋地清空了“最近删除”,大叫道:“你删了干嘛!不就是为这个吗!?”
“不要了,烦死了!”
孟修麟野蛮地把手机塞进薛澜交叉在胸前的臂弯里。
薛澜有些无奈,可又没什么办法。谁让他表哥只有他这一个朋友呢,他只能惯着。
—
坐上车,小刚看他闷闷不乐的,问他怎么了。
新专辑发行在即,他们今天上午去监督最后一首歌的母带处理,三点半才结束。第一批新专辑的封面有色彩偏差,里面的手翻书也有工艺瑕疵,为了确保专辑顺利发行,小刚紧急赶往工厂监督返工。一直到晚上下班了才和司机一起来接孟修麟。
“你们今天加微信了,关系有变好吗?”
孟修麟没回答。
“一直在忙,刚刚才看到还有消息没回他———你下午没和他一起练习吗?”
孟修麟迅速拿过小刚的手机,看到了那条无人回复的,“你们有遇到危险吗,需要帮忙的话就扣1”。
四点半,他正站在监控室里,监视着靳昀的一举一动,为自己是操控全局的人而洋洋得意。”
“没有,堵车,他发完我就到了。”
回到家,孟修麟打开软件就跳出了靳昀的直播。
从前,他的视频软件上只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视频。
直播间里,靳昀的眼眶一圈粉红,即使加了滤镜,也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
他应该刚开播,评论里,粉丝都在问他怎么了。
知道原因的孟修麟忽然很心虚。
他早该想到的,但潜意识里,这些都是对方该承受的,靳昀也会一直忍气吞声。
“我没事呀,”靳昀温柔地说,“家人们,我今天特地画的无辜小狗妆。”
靳昀一只手托着腮,冲着镜头来了个wink,又很快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为什么开播这么晚?”
孟修麟屏住呼吸 。
“是这样,今天下午有个工作,收工有点晚 ,一下赶不回来。”
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五个半小时的煎熬等待,和一场任性的恶作剧。
孟修麟说不清心里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得意多一些。
他宁愿靳昀今天和他撕破脸大吵一架,或者他们打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表现出一副宽容大度无所谓的样子——装的,都是装的!
孟修麟烦躁地把手机丢在床上。
他平常入睡的时间是十点。
闭上眼之后,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自从靳昀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之后,他就没睡过什么好觉。
明天排练他还会来吗?
他会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
孟修麟想不出答案,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小猫头像。
是一只白色的猫,很肥,卧在钢琴椅上,眯着眼睛,睡得很香。
他点开靳昀的朋友圈——还是两条横线夹着一个点。
像一堵严防死守的墙。
个性签名那里写着“哈哈”。
“哼。”
他切换软件——靳昀换了衬衫,在直播间里给粉丝跳舞。
凌晨一点了,这是孟修麟认知以外的工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