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和潮湿混着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味道很浓烈,调动全身的感官。
“好痛。”
轮椅上的人哽咽,上挑的眼尾一片红。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血色,像个没被人好好保管的洋娃娃。
脑震荡让靳昀的反应变得迟钝,他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好痛。”
潦草的洋娃娃肩膀抖动,咂吧了下嘴,泪从眼角流下来。
哭得没有声音,偶尔呜咽几下,脸上却都是泪,可怜极了。
比孟修麟哭得好听。
看见靳昀的眼眶也红了,孟修麟咬了咬下唇。
靳昀在疼痛中颤颤地深吸了一口气,落下了一滴泪。
他们中间隔了六年的沉默,在这样的场景下相见,除了眼泪,也无话可说。
轮椅被人推走了。
沈雨宁震惊道:“我有没有看错?他是不是孙晟?”
没人回答她。
“你们不知道吗?就那个高定设计师啊!”
靳昀缓缓道:“是他。”
“你们是不是认识啊?”沈雨宁问。
靳昀失神地看向床尾,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破碎的神情。
孟修麟眼睛在靳昀身上,一刻也没移走。
就刚才的场景,谁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但孟修麟想听靳昀亲口说出答案。
“以前认识。”
微不可察的颤抖藏在很轻的声音里。
孟修麟攥紧拳,冷嗤了一声:“别看了,人都走了。”
“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死就好。”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病房。
沈雨宁新奇地看着孟修麟的背影,问靳昀:“他怎么了?”
“他就这样的。”
说话态度一向很不好。
—
凌晨两点。
靳昀猛地从噩梦中醒来,下意识地侧过身去拿床头的手机,剧烈的疼痛迅速袭来。
他吃痛,反应过来,肋骨受伤了。
床头的监护仪朦朦胧胧映出一些光,大概每隔0.7秒,轻轻发出“嘀—”的一声。像是清脆的四分音符,一下一下敲在白键上,节奏均匀。
输液滴里的嗒嗒声,是慢一点的二分音符。两种音符简单交替在一起,像小时候弹的入门练习曲。
护工阿姨睡得很熟,隔着一道帘子,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缠着一点轻微的鼾声,落在钢琴的低八度区。
尽管已经很久不弹琴了,他对声音却始终保持着敏锐的感知能力。
他平躺着,睫毛微微颤了颤,感受着头部的疼痛——像一团浓雾。
他回忆着刚刚的梦,确认刚才那个拿着榔头,砸碎他挡风玻璃的彪形大汉只是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他没有一点睡意了。
他想起那双蓝眼睛。
对方会不会和他一样,也被疼痛折磨地彻夜难眠。
视频里,911距离他们十多米,在吉普车变道的一瞬间冲了上去,撞在吉普车上。
一切都太猝不及防,孙晟可以考虑的时间不到十秒。
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见义勇为的人。
—
身体的各方面都太脆弱,靳昀睡睡醒醒,索性撑着眼到天亮。
病房门打开,没有声音。
不是医生,不是沈雨宁。
是孟修麟。
病房里一天都在随机播放靳昀歌单里的古典乐。护工阿姨坐在沙发上,听着无聊的钢琴曲,几次要睡着。
一见孟修麟,她马上站起来,说去买个饭吃。
孟修麟点了点头,在靳昀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靳昀看了他一眼,没力气说话。
“都中午了,怎么还睡?昨天晚上没睡觉?”
语气依旧不善。
靳昀闭着眼睛,气若游丝:“疼。”
生病的靳昀也不说话,但看起来不凶了,眉眼都很温顺,面中的柔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孟修麟奥了一声,语气好了些:“你睡吧。”
“晚上疼得睡不着。”靳昀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孟修麟,“你不忙?”
“一会儿就要走。”孟修麟答道。
听着耳熟的钢琴曲,孟修麟心情不错地靠在椅背上:“你真是我的歌迷啊。”
靳昀没回答,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孟修麟没再吵他,在他边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等护工阿姨回来以后就离开了。
走廊上,隔壁病房的门开了。
孙晟穿着丝绸睡衣,坐在轮椅上,被黑色西装的助理推出来。
孟修麟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别去吵他,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