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护工阿姨今晚睡在房间里。
孟修麟走进病房时,靳昀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看见是我很失望吧。”孟修麟语气颇为遗憾,“谁让我很讨厌你呢,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心里就特别爽。”
“这也算你的价值之一吧。”孟修麟抿唇,耸了耸肩。
靳昀没接话,闭上了眼睛。
“哎,你装聋什么意思!”孟修麟火了,“下午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前男友了,还笑不出来吗!”
“我身体不舒服。”
靳昀再睁开眼时,眼里有一层亮晶晶的水。他无奈地看着孟修麟,给人一种很无辜的感觉。
孟修麟翻了个白眼,在嘴里嘟囔:“身体不舒服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哦,还可以和你前男友说去,他还能心疼心疼你。”孟修麟浮夸地把手放在嘴上,纠正道,“不对,你们俩下午应该浓情蜜意,泪眼汪汪地互诉衷肠了吧,前男友应该变成现男友了吧。”
“我还以为你眼光有多高呢,其实也不过如此。”
“你出去。”靳昀哑着声音。
孟修麟垂眸看了眼自己提来的东西,攥紧了拳头:“我就不。”
“中午我碰到他了,他说你们以前经常睡在一起。”孟修麟咬着牙,“想到前天晚上,我感觉我身上脏透了!他下午在这里待了很久吧?难怪这里一股臭味,我呼吸都不顺畅!”
“你休想我出去,我就是要在这里碍你的眼,让你恶心!”
靳昀咽了咽口水,胸腔处传来一阵钝痛,懒得多说。
“我下午就没见过他。嫌脏嫌臭现在就出去。”
孟修麟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能屈能伸:“那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靳昀看着他,眨眨眼,不解地问:“你在社区上班?”
孟修麟又想打人了,可看着靳昀手背上埋在血管里的留置针,忍住了。
“今天,好点没有?”孟修麟别扭地低声问。
他在心里想好了,如果靳昀敢说“关你什么事”,他立马就转身走人,往后靳昀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连靳昀的葬礼都不会去!
靳昀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你真是猪,都睡了一天了。”孟修麟的屁股在沙发上坐得更牢。
忽然,靳昀的手机在床头震动。
有人打了微信电话。
靳昀动不了,孟修麟很热心地走到床头,拿起了手机。
“平安喜乐娟总~”孟修麟盯着那个梅花头像,把备注念给靳昀听。
靳昀刚想说不要管,孟修麟以为是靳昀的哪个亲戚,好心地按下了接听,打开了免提。
“喂,昀昀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手机里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网上都在说你出车祸了,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可急死大姑了。”那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呀,有没有事呀?今年过年还能来看看大姑不?”
靳昀皱了皱眉,没回答。
“喂?”那边也不管,继续说,“信号不好吗?昀昀,在哪家医院啊?”
靳昀冷冷地开口:“要干嘛。”
眼底是孟修麟从来没见过的厌恶神色,甚至称得上是痛恨。就连楼梯间那晚,靳昀的眉目间都没有这样的神情——他虽然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却冷到极点。
孟修麟心里都发怵。
“害,你这孩子,你爸爸走得早,妈妈又不负责......唉,除了我和你小叔,还有谁疼你啊?”
“我死了。”靳昀说完,低声和孟修麟说,“挂了。”
孟修麟挂了电话,看见满屏未回复的消息,指尖顿在屏幕上。
“把她删了吧。”靳昀垂着睫毛。
那种冷冷的感觉消失了。
孟修麟点点头,很迅速地把对方拉黑了。
“删掉了。”他汇报道。
一阵沉默夹在两人的中间,孟修麟把手机放回桌面,问他:“昀昀啊,‘平安喜乐娟总’是不是特别坏?”
“她刚刚说要来看我呢,你不觉得是我坏?”
孟修麟摇摇头,一板一眼地说:“昀昀啊,脾气挺好的。我有时候对昀昀态度很差,昀昀都不说我——那只能是他们对昀昀做了更坏的事情。”
孟修麟越喊越顺口。
靳昀不管他,好笑道:“我还以为你自己不知道呢。”
—
无论如何,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靳昀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灰色。
孟修麟说的没有错。
孟修麟做的事情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靳昀在处理关系上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相较于他人,靳爱娟罪责稍轻,靳昀也爱看她炫富的朋友圈,她才成了唯一一个没有被靳昀完全拉黑的人。
但她也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