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狼嚎的,一阵闹心。孟哲庭把孟修麟从椅子上拽起来,推进洗手间:“自己洗把脸清醒清醒。”
说完,他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办公室得到了久违的安静。
孟修麟抬头看着镜子——淡淡的粉红色在他眼尾晕染开,一圈水蓄在里面湿漉漉的,和被打落在水里的花似的。
他看愣了,就不哭了,拿起手机开始自拍了。
孟修麟选了几张满意的,想发给靳昀,最终还是作罢了——之前他也在靳昀面前哭过的。
—
从前靳昀下播之后只想在床上躺着,这次他一连躺了十多天,才知道躺着也是很不舒服的。
背痛,腰痛,屁股痛,像一只发霉的蛆。
于是,在医生批准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让阿姨扶自己下床——脚沾上地的那一刻,他都怀疑自己不会走路了。
他坐上轮椅,阿姨推着他去花园里放风。
经过孙晟病房门口,他犯难了一阵——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孙晟,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这事儿太巧了。他不确定,是孙晟变得爱见义勇为了,碰巧救的是他,还是孙晟知道那是他,才见义勇为。
他们分开了六年,而被撞的那辆车是去年才买的。所以他认为是前者。
从花园里回来之后,靳昀还是让阿姨敲响了孙晟病房的门。
来开门的是孙晟的助理。他盯着靳昀,一言不发。
靳昀莫名有些尴尬:“嗯.......他在休息吗?”
“谁啊?”孙晟在里面问。
助理没回答,但让靳昀进去了。
孙晟似乎没料到是他,目光顿住了。
“你来了。”孙晟勾了勾唇。
他正坐在床上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那几支梅花。
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了枝头摇摇欲坠的感觉。
助理把护工阿姨带出去了,剩下他们两人面对面。
靳昀看着面前人的脸,对比着他和记忆中那个有什么不一样——面上的稚气褪去了,眼睛似乎更亮了。
脑震荡没好全,靳昀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和对方说什么。
他们离得很近。轮椅靠在床边,能闻到熟悉的香水味。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这么多年都没变。
靳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床上人被支架撑起的腿上。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皱眉?”
孙晟伸出手,指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靳昀还没回过神,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
护士来查房了。
孙晟温柔地说:“把眼睛闭上。”
声音很轻,像一层鹅绒,轻轻覆在靳昀的腿上。
见靳昀愣着,他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靳昀不明所以,但闭上了眼睛。
眉间的触感还没有散去。视觉消失了,身上的痛感就更强烈了。
“孙先生,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谢,挺好的。”
“来,我们听一下肺。”
病房里安静下来,靳昀闭着眼睛,也竖起耳朵听,好像他能听见似的。
“呼吸有点浅呢,平常要记得用教您的呼吸方法哟,再疼也要做的,不然躺久了容易得肺炎的。”
靳昀问过医生,孙晟这一撞,撞出了右腿膝盖韧带撕裂加骨挫伤,关节大量积液,至少要住院三周,比靳昀的住院时间还久。
除此之外,还有轻微脑震荡,胸壁软组织挫伤。
不过这些都已经好转了,只是腿伤好得慢,还需要养。
“好的。”孙晟声音里带着笑。
说话人的语气太熟悉,靳昀闭着眼,像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期。
他眼皮动了动,孙晟的声音立马在耳边响起:“听话,别睁开。”
紧接着,靳昀听到被子被掀开的声音。
“脚趾活动一下。”
“今天疼得厉害吗?”
孙晟没有立马回答,靳昀的心也随着答案的延迟沉了沉。
“......不疼。”
护士没说什么,只叮嘱他止痛泵的效果如果不好,要及时告诉他们,不要硬抗。又看了看靳昀,让他别在轮椅上坐太久。
护士走后,靳昀哑着声音问:“为什么让我闭眼?”
孙晟直直地看着他,坦诚道:“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