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蓝色预警发布后的第十九分钟,沈照霜在全市应急联络群里发了一句话。
“云湾路地下通道现在必须封。”
屏幕静了两秒。
最先回她的是云湾街道值班主任。
“小沈,别制造恐慌。现在只是蓝色预警,交警那边没有封路指令。”
沈照霜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9:39。
窗外雨声密得像一层铁砂,砸在市应急管理局六楼的玻璃上。值班室灯光白得发冷,墙上三块大屏分别显示气象雷达、道路积水点和各区报送信息。
蓝色预警。
四个字看起来很轻。
轻到足够让很多人把它当成“又一场麻烦但不会出事的雨”。
沈照霜把云湾路地下通道的监控放大。画面里,雨水从入口两侧往下淌,暂时只积了浅浅一层。偶尔有车开过去,车轮碾出两道白色水花。
看起来确实还不到封路标准。
但她的视线停在画面左下角。
那里有个排水口,水面没有旋涡。
没有旋涡,就意味着水没有往下走。
沈照霜调出云湾片区泵站值班记录。19:05,2号泵例行检修。19:21,备用电切换测试。19:28,维修单位报送“测试完成”。
报送人没有签名。
她又点开教育局临时通知。云湾小学晚托校车原路线经过滨河高架,因为前方事故,刚刚改线云湾路。
四十七名学生,两个老师,一个司机。
预计到达云湾地下通道的时间:19:52。
沈照霜敲字。
“云湾片区泵站2号泵检修记录不完整,云湾路排水口无下泄迹象,云湾小学三号校车已改线。请云湾街道立刻联系交警做临时管控,至少封南向入口。”
这一次,群里回得更快。
“小沈,临时管控要依据。”
“现在路面积水不到十厘米。”
“校车路线我问一下。”
“别一有雨就封路,群众投诉谁来处理?”
沈照霜没有再解释。
解释在很多时候只是把人命摊平在流程上,等它一层一层签字。
她拿起桌上的值班手机,拨给消防救援支队二中队。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许渡。”对面的男声夹着风雨声,“哪儿?”
沈照霜说:“云湾路地下通道,南口,十分钟后可能困校车。”
对面沉默半秒。
“封控手续?”
“没有。”
“现场水位?”
“不够标准。”
“依据?”
沈照霜把笔记本翻到云湾片区,指尖压住一行旧记录。
“去年八月,同一小时雨强,地下通道十二分钟涨水四十厘米。当时泵站满负荷。今年2号泵在检修,备用电记录缺签名,排水口无旋涡。校车还有十三分钟到。”
许渡只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照霜把定位、校车路线、泵站记录截图打包发过去,又给云湾小学值班室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个电话占线。
第三个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的老师声音发紧:“您好,哪位?”
“市应急管理局值班员沈照霜。请立刻联系三号校车司机,改走文宁路,不要进云湾地下通道。”
“可是导航显示云湾路最快。”
“不要进。”
她声音很平,平到近乎冷。
老师似乎被她吓了一下:“我、我马上联系。”
19:46。
云湾路监控里,水已经漫过通道最低处的白线。
群里终于有人发了新消息。
“云湾路现场水位上涨较快,街道已安排人员查看。”
“交警回复,临时封控需要现场确认。”
“校车司机电话打不通。”
沈照霜抬头看向道路积水点大屏。云湾路的绿色圆点闪了一下,变成黄色。
她站起来,拿起雨衣和工作证。
旁边的同事老周愣了愣:“照霜,你去哪?”
“云湾路。”
“你一个综合协调岗去现场干什么?等街道反馈。”
沈照霜已经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屏。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值班太久带来的眩晕,她看见云湾路那枚黄色圆点旁边,浮出了一串极细的红色光点。
像一串被雨水浸透的珠子。
第一颗:排水口堵塞。
第二颗:备用电未切换。
第三颗:校车改线。
第四颗:南口车辆追尾。
第五颗:车门电路进水。
第六颗颜色最深,深得像凝固的血。
车内滞留风险。
沈照霜扶住门框。
红色光点消失了。
老周担心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沈照霜说,“我去接校车。”
她冲进雨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云湾街道主任在群里发语音,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现场水上涨得很快,南口有两辆车剐蹭,暂时堵住了入口。我们正在协调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