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霜一边跑，一边按住语音键。

“不要等拖车。先用街道车辆横在入口，拉警戒带。通知校车不要进南口，重复，不要进南口。”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工作证在胸前一下下撞着锁骨。

她不喜欢现场。

不喜欢雨夜。

不喜欢所有人在事后会议上说“当时情况突然”“谁也没想到”“已经尽力”。

她父亲的追悼会上，也有很多人这么说。

那年沈照霜十七岁，站在礼堂最后一排，听见台上的人说，山洪来得太急，抢险队员沈既明同志英勇牺牲。

后来她用了七年时间读完灾害管理，进了应急系统，又用三年时间翻完了那场山洪前所有能找到的记录。

雨量站曾经报警。

村干部曾经上报过山体裂缝。

道路施工队曾经发现排水沟被弃土堵住。

有七个节点。

七次“再等等”。

最后变成一句“来不及”。

她赶到云湾路南口时，许渡已经到了。

消防车停在雨幕里，车灯把积水照得发白。两个消防员正把反光锥往路口摆，街道工作人员撑着伞，脸色发青地打电话。

许渡穿着雨衣站在通道入口，回头看她。

“校车还没到。”

沈照霜喘了口气：“司机电话？”

“打通了，老师让他改文宁路。”许渡指了指前方，“但南口刚追尾，后面车流压住了，校车可能被导航带回来。”

沈照霜看向通道。

水面已经涨到成年人的小腿，往下的坡道像一张黑色的口。

排水口仍然没有旋涡。

那串红色光点再次出现。

这一次更清晰。

第四颗：南口车辆追尾。

第五颗：车门电路进水。

第六颗：车内滞留风险。

在第六颗后面，又浮出第七颗。

围观车辆和信息混乱挤占救援通道风险。

沈照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到底是什么。

她问许渡：“你们能不能逆行到北口？”

“能，但要交警清道。”

“我来叫。”

她直接拨通市交警指挥中心值班电话，报工号，报风险点，报校车位置，报消防车路线。

对方迟疑：“沈科，逆行清道要领导批准。”

沈照霜看见远处车流里一辆黄色校车的顶灯。

她说：“那你现在就记录，是我沈照霜要求临时清道。后果我承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收到。”

19:53。

校车在距离地下通道南口一百三十米的位置停下。

两分钟后，云湾路地下通道水位暴涨。

积水从小腿没到腰腹，只用了不到四分钟。刚才追尾的两辆私家车一辆被拖离，另一辆半个车身泡在水里，车主站在路边，脸白得像纸。

如果校车再往前开一百三十米，它会被堵在最深处。

四十七名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转移到街道办大厅。有人哭，有人抱着书包发抖，还有个小男孩攥着半块巧克力，硬要塞给浑身湿透的沈照霜。

沈照霜没有接。

她蹲下来，把巧克力推回去。

“留着。等会儿可能还要等很久。”

小男孩问：“姐姐，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淹？”

沈照霜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

她想说，因为排水口没有旋涡，因为泵站记录缺签名，因为路线被改了，因为所有灾难都不是突然发生的。

但她还没开口，整座城市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是天空暗了。

雨幕之上，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块漆黑的天幕。天幕中央，巨大的白色数字开始跳动。

【00:10:00】

街道办大厅里所有手机同时亮起。

电视屏幕、商场大屏、公交站牌、车辆导航、医院叫号屏，整个云江市所有能显示文字的地方，都浮出同一行字。

【灾厄沙盘载入完成。】

【本轮抽取城市：夏国云江市。】

【现实校验事件：云湾路地下通道。】

【校验结果：通过。】

【国运玩家确认中……】

大厅里有人尖叫。

有人把孩子护进怀里，有人举起手机拍天，有人茫然地问这是不是哪个平台的恶作剧。

沈照霜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忽然觉得全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群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个黑色弹窗。

【玩家姓名：沈照霜。】

【所属城市：云江市。】

【初始天赋：事故链回溯。】

【天赋说明：你无法阻止灾厄降临，但你可以看见灾厄如何发生。】

【第一轮灾厄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绿洲花园2栋。】

【预测死亡率：37%。】

【倒计时：09:59。】

沈照霜握紧手机。

九分五十九秒。

这一次，事故链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