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花园2栋是一栋很普通的老楼。

它普通到没有人会在暴雨夜特意看它一眼。

十八层，两个单元，底商早年被封成仓库，楼下有一排彩钢板搭出的电动车棚。外墙斑驳，楼道窗户有几扇常年关不上，单元门口贴着褪色的文明养犬通知和消防通道禁止堆物提示。

这些东西平时都不像危险。

只有火烧起来的时候，它们才一件一件从背景里站出来，变成能杀人的环节。

沈照霜在街道办二楼临时找了一间会议室。

她没有要求转移到市指挥中心。来回路程至少二十分钟，而副本已经开始。云湾街道办有内网、有电话、有刚刚被救下来的校车老师和社区工作人员，离绿洲花园也比市局近。

她把湿透的雨衣挂在椅背上，袖口还在滴水。

桌面铺开三样东西：手机、旧皮面笔记本、街道值班电脑。

二中队现场画面传回来时，镜头一阵晃动。

消防车停在小区门口，雨水混着人群脚步在地面溅起泥点。许渡带队往2栋推进，前方消防通道被两辆私家车和一个临时快递架堵住，物业保安正在慌乱找车主电话。

许渡没等。

“切割。”

金属快递架被移开，消防员合力推车。镜头扫过楼体，九层东侧窗口有黑烟往外涌，火光在玻璃后面一闪一闪。

沈照霜把画面定格。

“起火点在九层东户或电表井附近。烟往上走，十一层以上危险更高。先要平面图。”

云湾街道的工作人员忙得脸色发白：“物业经理电话占线，社区档案系统卡住了。”

“纸质档案呢？”

“在社区服务站。”

“谁离得最近？”

“周茜，她在现场。”

沈照霜拨通周茜。

“你现在不要进楼。让身边能跑的人去社区服务站拿2栋纸质住户册，拍照发我。再找物业值班室，拿消防维保记录和水泵房钥匙。”

周茜那边全是哭喊声：“有人说17楼有个独居老人没下来，电话打不通。还有人喊13楼一个孩子不见了，他妈妈说孩子喜欢往楼顶跑。”

沈照霜的笔尖停了一下。

系统界面浮出两条红线。

一条往上，指向十七层。

一条往顶层延伸，颜色更淡，像隔着烟。

她问：“独居老人姓名？”

“好像姓马，马桂芳，平时腿脚不好。”

“孩子呢？”

“小名豆豆，住13层，八岁。”

沈照霜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又补了括号。

马桂芳：17层，行动不便，可能无法自行疏散。

豆豆：13层，儿童，可能上行至屋顶或水箱间。

她打开社区系统，搜索绿洲花园2栋。内网页面慢得像被雨泡过，加载条停在半截。

弹幕没有停。

【她终于开始查资料了。】

【查资料有什么用？人都在火里啊！】

【让消防直接上17楼救老人啊！】

【孩子更危险吧，孩子不救？】

【玩家不会要坐办公室通关吧？】

沈照霜没看。

她把二中队画面拉到一边，同时接入绿洲花园业主群。周茜把她拉进去时，群里已经炸成一片。

“我妈在12楼，她不肯下来！”

“楼道全是烟，能不能走？”

“电梯还能用吗？”

“谁看见豆豆了？”

“消防栓没水！物业死哪去了？”

“楼顶门锁着，钥匙谁有？”

沈照霜盯住最后一句。

楼顶门锁着。

她立刻问周茜：“楼顶平时谁管钥匙？”

“物业，另有一个保洁阿姨也有。”

“保洁阿姨在不在小区？”

“我问！”

同时，物业维修单终于传了过来。

沈照霜一页页滑。

3月12日，2栋9层电表井异味，已处理。

4月27日，楼道杂物清理，未完成，部分住户拒绝。

5月6日，消防栓压力不足，报修。

5月9日，维保单位到场，建议检查消防泵及阀门。

5月10日，物业记录：待下次例行维保统一处理。

没有处理闭环。

她翻到水泵房巡检记录。

上一次签字日期停在两周前，字迹潦草，同一个名字连签了三行。

这不是一个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