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桌面、雨声、弹幕都像被拉成了灰色线条。只有一串红色光点在她眼前浮出来。

第一颗：九层电表井异响。

第二颗：维保单未闭环。

第三颗：消防泵启动。

第四颗：管网压力不足。

沈照霜追着第四颗往前看。

红点向下坠，穿过楼板，穿过地下泵房潮湿的墙，停在一只被拧到半闭的阀门上。

阀门把手上缠着一条旧毛巾。

旁边有烟。

有人咳嗽。

她继续看。

画面忽然抖动，像信号被噪声撕开。她看见一只手慌乱地扶住阀门，又看见外套袖口上的黄色反光条。

不是物业制服。

不是消防。

也不是维保单位。

红色光点在她眼前炸开。

沈照霜猛地扶住桌沿，眼前黑了一下。

旁边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沈科？”

她缓了两秒，声音有些哑：“水压不足源头不是泵坏。2栋地下阀门间，有阀门被人手动关到半闭。把物业和派出所的人调过去，注意里面可能有人，先救人，不要当破坏者处理。”

物业副经理愣住：“阀门间？那地方平时锁着，只有我们工程人员能进。”

“今天锁还在不在？”

他被问住。

现场视频很快切到地下泵房入口。

物业保安拿着钥匙，手抖得插了两次才插进去。门一开，一股灰烟从缝里涌出来。保安后退半步，派出所民警立刻戴上湿毛巾，弯腰往里照。

“有人！”

画面晃得厉害。

阀门间角落里蜷着一个人，身上穿着黄色外卖骑手雨衣，脸被烟熏得发黑，正用力咳嗽。他旁边那只阀门的把手被拧歪，旧毛巾搭在上面。

会议室里有人脱口而出：“破坏消防设施？”

直播弹幕更快。

【抓到了！】

【外卖员？他为什么在阀门间？】

【杀人犯吧？】

【公开姓名！】

【害死人的东西！】

沈照霜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盯着那名外卖员拼命摆手的动作，说：“先把人拖出来，给氧，确认意识。谁都不准在现场问责。”

系统界面在这时浮出一条灰白提示。

【关闭阀门人员身份未登记于物业名单。】

【事故链源头疑似人为。】

沈照霜看着“疑似”两个字，眼神冷下来。

疑似不是定论。

而在灾难现场，疑似最容易被愤怒补成判决。

她拿起手机，对周茜说：“告诉现场所有人，阀门间发现被困人员一名，身份待核实。重复，身份待核实。”

系统弹窗却再次跳出。

【玩家可选择公开责任人姓名，获取追责积分。】

【追责积分可用于临时提升消防水压5%。】

【是否公开？】

沈照霜没有立刻关掉。

她看见许渡那边推进困难，看见17层红点仍在闪，看见楼顶黄色点忽明忽暗。

5%的水压在火场不是数字。

它可能是一段楼梯，半扇门，十几秒呼吸。

但屏幕里的外卖员正被人拖出阀门间。他呛得说不出完整话，只能反复指着身后，像在解释什么。

沈照霜说：“不公开。”

旁边有人急了：“可是水压……”

“没有核实的个人信息不能拿来换积分。”沈照霜说，“许队需要的是阀门复位，不是网暴。”

她按下拒绝。

下一秒，系统冰冷地刷新。

【玩家拒绝追责积分。】

【惩罚：体力值扣除50%。】

沈照霜眼前一黑。

她坐回椅子，手指用力压住桌面，才没有在所有镜头前倒下。

耳机里，许渡的声音传来：“水压上来了。”

阀门复位了。

但系统也在同一秒提示：

【玩家体力值：49%。】

【请谨慎继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