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上线后,没有一句寒暄。
“压力表读数。”
物业副经理被她问得一愣,举着手机对准泵房仪表:“现在、现在是0.48兆帕,刚才复位阀门后升上来的。”
“稳压泵状态?”
“开着。”
“管网建成年份?”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是哪一年?资料上写具体竣工日期。”
物业副经理哑了一下,赶紧翻。
沈照霜没有打断。
她听出顾长宁的语气并不是挑刺,而是在把模糊信息逼成可用数据。火场里一句“老管网”没有意义,二十年、二十一年、是否经历过改造、接口材料是什么,决定它能不能撑过下一分钟。
顾长宁拿到数据后,声音更冷。
“这套管网不是最多十分钟,是八到十分钟。九层火点用水量继续维持,十七层以上支管压力会波动。建议消防内攻和人员转移按七分钟窗口规划,八分钟开始降压,十分钟必须切换低压维持。”
现场频道静了一下。
许渡说:“老人已转移出1702,意识不清,需要下行。楼顶搜索组到18层,楼梯间烟大。”
沈照霜看着纸上的路线,迅速重新标注。
“17层老人下行不要走东侧楼梯。16层有堆物,烟会在转角积聚。走西侧,15层平台短暂停留换气。社区在楼下准备轮椅和氧气。”
周茜立刻说:“社区卫生服务站有氧气袋,我让人拿。”
“不要让非专业人员进楼接。”沈照霜补充,“到楼门□□接。”
许渡:“收到。”
顾长宁问:“谁在指挥?”
市级频道里有人说:“云江市国运玩家沈照霜。”
“玩家?”顾长宁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不太明显的不耐烦,“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现场别为了系统分数超压用水。爆管后整栋楼消防水会直接归零。”
沈照霜说:“同意。许队,七分钟内完成老人下行和楼顶确认。九层控火以压制蔓延为主,不追求立刻完全扑灭。”
许渡:“可以。”
顾长宁停了一秒。
“你听懂了?”
“听懂了。”沈照霜说,“水压是窗口,不是无限资源。”
频道另一端传来轻微的键盘声。
“那我继续算。”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顾长宁的名字。
【这个水务姐姐好凶。】
【凶得我安心。】
【终于有专业工程师了。】
【沈照霜没跟她抢话哎。】
沈照霜没有余力看这些。
系统在屏幕右上角给出一个倒计时。
【高压安全窗口:09:12】
它把顾长宁的测算变成了更直观的压力。
许渡带着老人下行的画面断断续续传回来。马桂芳裹着湿毛巾,被消防员固定在软担架上。她意识不清,嘴唇发紫,手却还攥着一串钥匙。
到16层转角时,堆着的废旧婴儿车和泡沫箱挡住半边楼梯。消防员一边清障,一边控制担架角度。
沈照霜说:“16层住户谁在群里?让他把门关严,不要开门围观。楼梯间清障会带动烟。”
周茜立刻点名。
“1601回复了,门已关。”
“1603没人回。”
“1604说家里有两个人,门缝堵好了。”
沈照霜盯住1603。
“1603住户信息?”
“登记是一对上班族,可能没在家。”
“可能不等于确认。派网格员楼下联系紧急联系人。”
话音刚落,楼顶搜索组传来声音。
“18层到屋顶门,门半开,锁舌卡住。听到里面有哭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头。
许渡不在楼顶,他正在护送老人下行,频道里同时响起两条救援线。
“楼顶组,先不要强推门,确认门后位置。”许渡说。
沈照霜看着社区聊天截图。
一周前有人说水箱间门锁坏,孩子往里钻过。水箱间和屋顶门之间有一段狭窄小平台,门如果向外卡,强推可能撞到躲在门后的孩子。
她立刻说:“门后可能有人贴门躲避烟。先用敲击定位,让孩子离门两步。保洁员有无备用钥匙?”
楼下传来周茜声音:“钥匙送到了,但保洁阿姨说锁坏了,钥匙只能把外层锁芯带开,里面有时卡住。”
顾长宁突然插话:“水箱间附近有金属爬梯和检修口吗?”
物业人员慌忙答:“有,有个检修口,但很小。”
“图纸。”
“没有电子版。”
沈照霜说:“让物业画手绘图,拍照。别追求好看,标出门、爬梯、检修口、水箱位置。”
物业副经理蹲在地上用圆珠笔画,手抖得线都歪了。三十秒后,简陋图传来。
顾长宁看完:“检修口在门左侧一米二,高度低。成年人进不去,但可以伸入摄像头确认门后位置。”
许渡立刻调人:“楼顶组,用热成像和探头。”
系统倒计时。
【高压安全窗口:05:47】
老人下到12层时,马桂芳突然咳得厉害。消防员停下调整面罩。楼顶那边,孩子哭声越来越弱。
弹幕里开始有人崩溃。
【时间不够啊。】
【为什么不先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