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立刻标出二次灾害位置。

它只在绿洲花园2栋的剖面图下方，拖出一条很淡的红线。

红线从九层火点往下，穿过楼梯间、地下泵房，最后停在楼下那排彩钢板车棚附近。雨水在图上变成蓝灰色的流线，从小区入口倒灌，沿着地势最低处汇到车棚脚下。

沈照霜看着那条线，指尖发凉。

电动车棚。

老旧小区里最容易被当成“小问题”的地方。

它平时只是占道、乱拉线、难看。可在火灾之后，在暴雨夜，在线路老化和雨水倒灌叠加的时候，它可能变成第二个起火点。

她立刻问周茜：“2栋楼下车棚有没有充电？”

周茜那边愣了一下：“有。我们一直劝他们别在楼下充，但很多居民说没地方放。物业后来统一收管理费，说集中充电比飞线安全。”

“有没有断电？”

“我问物业。”

物业副经理的声音发虚：“应该断了吧？起火后我们拉了总闸。”

沈照霜说：“应该不算确认。派电工带绝缘工具去查，消防外围配合。不要让普通居民靠近车棚。”

许渡刚从楼里撤出检查，声音还有轻微沙哑：“我派人去看。”

“你先吸氧。”沈照霜说，“外围检查让其他队员做。”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许渡：“……收到。”

弹幕里飘过一串“许队快去检查”，很快又被“听医疗的”压下去。

沈照霜没有心思分辨。她让街道工作人员调小区门口监控，画面一打开，车棚现状比她想的更糟。

彩钢板顶棚下塞满电动车，车挨车，电池挨电池。几根充电线从一只铁皮箱里拖出来，有的插头已经被雨水溅湿。车棚外侧积水漫过轮胎下沿，水面反着火场灯光。

更麻烦的是，火灾发生后很多居民从楼里撤出，临时聚在车棚附近避雨。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另一个风险点旁边。

沈照霜拿起扩音器联动权限。

“绿洲花园现场注意，2栋楼下电动车棚存在二次起火风险。请派出所和社区立即清空车棚周边十米，禁止围观人员靠近，先转移到3栋架空层和社区服务站。”

现场有人喊：“那我的车呢？我车还在里面！”

另一个人跟着喊：“电池很贵的！”

更多人开始回头。

周茜急得声音都变了：“他们不走，说要推车。”

沈照霜说：“告诉他们，车可以赔，人不能赔。不要说大道理，直接说风险：电池进水短路会爆燃，烟有毒，靠近的人来不及跑。”

周茜拿着扩音器，声音发颤却清楚。

“大家听我说！电动车进水短路可能爆燃，不是普通着火！先离开车棚十米，车后面统一登记。谁现在进去推车，消防员还得再进去救你！”

这句话比“请配合”有效得多。

人群终于往后退。

沈照霜让街道工作人员同步在业主群发登记表，内容很简单：车牌、位置、联系方式、是否正在充电。她又让物业把收取车棚管理费的账本拿出来。

物业副经理脸色一变：“沈科，现在还救火呢，账本之后再说吧？”

“现在要知道有多少辆车、多少充电口、线路谁改过。”沈照霜看他，“不是现在追责，是现在救援。”

他低下头，去翻值班室柜子。

十分钟后，账本和一沓收费收据被拍照传来。

车棚登记车辆四十八辆。

实际监控画面里，至少七十辆。

收费项目写得很含糊：车棚维护费、临时停放费、代管费。

其中一页备注里有一句：“加装插排，住户自愿，物业不负责。”

沈照霜看见这行字，太阳穴又开始跳。

“把这页单独保存。”她说，“同时查配电箱。”

负责检查的消防员很快回报：“车棚配电箱未完全断电，有私接线路。积水正在上涨，预计五分钟内淹到最低插排。”

顾长宁还在线，听到“积水”两个字，立刻问：“小区地势和雨水口位置？”

周茜传来手绘图。

顾长宁看了几秒：“2栋和车棚之间地势低，雨水口可能被落叶和杂物堵了。先清雨水口，降低水位，再处理电源。不要站在积水里直接碰箱体。”

消防外围队员确认：“需要绝缘杆和沙袋。”

街道办工作人员说：“沙袋在防汛仓库，钥匙……”

沈照霜抬头。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改口：“我去取备用钥匙。取不到就破锁。”

会议室里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很快继续打电话。

这场救援到了这里，已经不再只是沈照霜一个人的判断。周茜知道怎么和居民说话，顾长宁知道水往哪里走，消防员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街道工作人员也开始明白，手续不是为了卡住救命动作，而是为了让平时有人负责。

系统界面给出提示。

【事故链完整度：61%。】

【二次爆燃概率：44%。】

沈照霜闭眼两秒，再次使用回溯。

红色珠子浮现。

第一颗：车棚收费默许。

第二颗：私接插排。

第三颗：暴雨倒灌。

第四颗：总闸未完全切断。

第五颗：居民返回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