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在主城区最繁华的位置，也不服务地标建筑。周边是老住宅区、两所学校、一段旧工业区和地铁二号线南延段施工区。平时新闻不会报道它，财政优先级也不高。

但沈照霜看见它的运行记录时，后背慢慢绷紧。

近三个月，城南泵站出现过四次短时水位异常。

两次被备注为传感器误触。

一次备用电切换延迟。

一次夜间流量曲线异常，值班员手写备注：疑似上游回水。

没有后续。

她把城南泵站标为第一。

老周看了看屏幕：“照霜，市中心那个不选第一，后面会有人问。”

“让他们问。”

“理由呢？”

“市中心泵站出问题，所有人都会盯着。城南泵站出问题，可能先被当成设备误报。”

她继续排序。

第二，云湾片区泵站。

理由很简单。云湾路地下通道刚刚通过现实校验，泵站记录暴露问题，服务范围内有学校和低洼通道。

第三，北桥老城泵站。

那里连接几个老旧小区和医院后勤通道，平时积水不深，但一旦潮位顶托，救护车绕行会受影响。

系统弹出确认框。

【您选择的三处泵站为：】

【1. 城南泵站。】

【2. 云湾片区泵站。】

【3. 北桥老城泵站。】

【该排序与系统综合城市价值推荐不一致。】

【是否重新选择？】

沈照霜看着“综合城市价值”几个字。

系统喜欢算价值。

金融区的屏幕更多，商务区的损失更贵，高铁新城的关注更高。它的算法或许没有错，但算法没有闻过地下通道涨水时的潮腥味，没有在校车前一百三十米的位置看过孩子们发白的脸。

城市价值不只在最亮的楼里。

也在那些没有人注意、却支撑许多人每天安全回家的泵站里。

她点下确认。

【城市奖励已确认。】

【泵站自动化预警模块部署中。】

【预计三日内完成第一阶段接入。】

系统个人强化窗口同时弹出，像不甘心被忽视。

【个人强化确认截止：06:17:02。】

【是否提交高风险人员名单？】

这一次，沈照霜没有再点“稍后”。

她点开操作菜单，选择“放弃”。

系统停顿了足足三秒。

【玩家确认放弃个人强化。】

【不可撤销。】

【玩家当前体力值：53%。】

【下一轮副本风险上升。】

老周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这人啊。”

沈照霜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我选了三座泵站。”

“我知道。”

“不是不选自己。”她说，“是这次城市更需要它。”

老周没有再劝。

傍晚，特别工作组对泵站排序提出复核意见。祁成章的电话打进来，开门见山。

“为什么不选市中心金融区？”

“因为它已有智能化冗余。”

“市中心一旦出事，影响面更大。”

“城南一旦出事，发现更晚。”

“你在用事故概率对抗城市价值。”

“我在用事故链对抗曝光度排序。”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祁成章说：“如果三天内城南没有异常，你的选择会被视为资源配置失当。”

沈照霜看向窗外。

雨停了，云江市的路面还泛着水光。晚高峰恢复了一点秩序，公交车缓慢驶过，车窗里映出疲惫又真实的人脸。

“可以复盘。”她说。

奖励确认后的第三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城南泵站自动化预警模块完成第一阶段接入后的第六个小时，系统推送第一条异常。

【城南泵站备用电切换延迟。】

【地下水位曲线异常上扬。】

【疑似上游回水。】

值班员最初把它标记为设备误触。

但这一次，报警没有沉进值班日志。

它同时推送到了沈照霜、水务运行中心值班端和市级指挥平台。

沈照霜从短暂睡眠中睁开眼。

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

城南泵站，真的先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