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是?”邵闻野问,“等暗渠被填了,资料被整理成‘历史遗留问题’,责任主体全部退休?”
他的语气不算激烈,却很尖。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沈照霜走到警戒线边。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事?”
邵闻野笑了一下:“城南泵站凌晨报警,水务总工六点到现场,应急局国运玩家七点进站,九点旧工业区拉警戒线。沈科,你们这套动作比新闻通稿诚实多了。”
“消息源?”
“记者保护消息源。”
顾长宁冷声说:“如果你的消息源来自内部工作群截图,那是泄密。”
邵闻野看她:“如果内部工作群里讨论的是公众生命风险,那是吹哨。”
空气一瞬间绷紧。
沈照霜抬手打断。
“邵记者,暗渠存在可以报道,但不能现在发,也不能按你刚才拍到的角度发。”
“理由?”
“第一,我们还没确认暗渠内有毒气体和结构安全,周边居民如果因为报道自行靠近,会有二次伤害。第二,暗渠走向未确认,贸然把‘地铁二号线’关联出去,会引发抢购、逃离和站点踩踏。第三,违法排污和责任追究需要证据链,不能用半张照片让公众先替我们判刑。”
邵闻野盯着她:“听起来很像标准的暂不公开。”
“是。”
沈照霜没有回避这个词。
邵闻野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见过太多‘暂不公开’。先说避免恐慌,再说等待调查,最后说情况复杂不便透露。等公众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被洗成一句‘历史原因’。”
他的声音压低。
“沈照霜,你不会也要捂盖子吧?”
这句话落下时,现场连风声都像短了一拍。
顾长宁刚要开口,沈照霜先说:“我父亲死后,事故报告里有四处写了‘突发’。”
邵闻野愣了一下。
沈照霜看着他:“后来我查到,雨量站报警、山体裂缝、排水沟堵塞,都不是突发。我比你更讨厌盖子。”
邵闻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你为什么拦我?”
“因为真相不是把盖子掀开砸到所有人头上。”沈照霜说,“真相要能让人避险,让人监督,让责任被追到,而不是让下一场事故提前发生。”
邵闻野沉默。
沈照霜继续说:“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我们发第一条公开信息:城南泵站周边发现未登记地下排水构筑物,正在检测,请市民避开旧工业区南桥路至泵站后巷区域。你可以同步发,但必须附避险范围和官方核验渠道。”
邵闻野问:“地铁二号线呢?”
“暂不写。”
“看,又来了。”
“因为目前没有证据。”沈照霜说,“如果两小时内走向确认指向地铁,我会把它写进第二条信息里。你可以盯着我。”
邵闻野看她很久。
他的眼神里仍然有怀疑,但怀疑里多了一点审视。
“我不只盯你。”他说,“我会盯所有人。”
“可以。”
沈照霜转身回到临时指挥桌前。
内窥机器人已经下井。
屏幕上,暗渠内部一点点显现:狭窄、潮湿,壁面爬满黑绿色苔藓。水流深处漂着塑料碎片、锈蚀铁片,还有一层油膜。
机器人继续前进三十米,画面忽然晃了一下。
顾长宁放大图像。
混凝土壁上有一处被后期凿开的接口,接口边缘粗糙,填补材料和原结构颜色完全不同。旁边隐约残留一行褪色喷字。
“南桥改线 21-7。”
顾长宁的脸色沉下来。
“不是自然形成的旧暗渠。”她说,“有人改过。”
沈照霜手机震动。
【前置事故链识别进度:18%。】
【新增节点:被改写的地下路径。】
远处,邵闻野举起相机,又慢慢放下。
这一次,他没有按快门。
两个小时的计时,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