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的第一张照片,是顾长宁拍的。
她没有开美化,没有加标注,只把手电光压低,照出混凝土壁上三道明显的水线。
最高一道已经发黑,旧得像一道沉积多年的疤。
沈照霜站在临时警戒线外,看着那张照片被传进城南泵站专项群。群里很快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水务集团运行中心发来一句话。
“资料库未检索到该暗渠。”
紧接着,城建档案馆也回了。
“现行管网图未标注。”
旧工业区管委会回复得最慢。
“需核实历史资料。”
顾长宁看完三条消息,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把安全帽的带子重新扣紧。
“未登记。”她说,“不是不存在。”
沈照霜看她一眼。
顾长宁没有看回来。
两人凌晨在电话里的争执还留在空气里,但现在谁都没有提。暗渠就在脚下,黑水在混凝土洞里轻微拍打,事实比任何争论都硬。
维护工往井口架设气体检测仪。
数值跳了两下,硫化氢浓度偏高,不允许人员直接下井。
“先通风。”顾长宁说,“内窥设备准备。不要踩盖板边缘,这种老结构受潮后承载不稳定。”
沈照霜把暗渠方位标在地图上。
它从城南泵站后侧斜向东南,穿过旧工业区,再往前就是地铁二号线南段区间。
地铁二号线。
红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又消失。
她打开事故链回溯,试图捕捉更多节点。视野边缘浮出一串模糊光点,像隔着浑水看灯。
违法排污。
管网改线。
旧图纸。
渗水。
再往后,红光被一片噪声覆盖。
沈照霜闭了闭眼,胃里泛起熟悉的空感。系统扣过她的体力值后,这种眩晕来得更快。她扶了一下临时围挡,下一秒就听见顾长宁的声音。
“沈科。”
顾长宁把一瓶水递给她,语气仍然硬:“你脸色像要被系统回收。”
沈照霜接过水:“谢谢。”
“你刚才看见什么?”
沈照霜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
顾长宁说:“我不问你天赋细节,我问事故链结论。”
这句话的边界划得很清楚。
沈照霜喝了两口水,说:“暗渠可能和旧工业区早年排污、雨污混接、后期管网改线有关。它不是单独风险,可能连到地铁二号线。”
顾长宁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
“二号线南段?”
“目前只能判断方向。”
“方向就够让人睡不着了。”顾长宁低声说。
她调出一张更旧的分区图,图纸边角泛黄,扫描精度很差。旧工业区在图上还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厂名:云江橡胶厂、第三染料厂、南桥机械修配厂。
“城南这一片二十年前做过工业搬迁。”顾长宁说,“当时雨污分流资料不完整,后来又经历过几轮道路拓宽。很多旧管线是按‘废弃’处理的。”
“废弃不等于消失。”
“对。”顾长宁说,“废弃只代表没人维护。”
警戒线外忽然传来快门声。
沈照霜回头。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围挡边,手里拿着相机,肩上挂着记者证。他看起来二十九岁上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却很清醒。
邵闻野。
沈照霜在第一次副本里见过他的名字。绿洲花园火灾时,正是他转发辟谣信息,把“消防不救人”的谣言压了下去。但那时候他们只通过线上沟通过,没有正式见面。
邵闻野冲她扬了扬记者证。
“沈科,方便问两句吗?”
顾长宁皱眉:“现场封控,媒体不能进入。”
“我没进去。”邵闻野站在黄线外,脚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我只是刚好拍到云江市水务和应急在一个未登记井口前沉默。这个画面新闻价值很高。”
沈照霜说:“邵记者,现在不是发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