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闻野坐在媒体协作席,没有发言,只把系统提示和顾长宁的断面图一起截了图。
祁成章扫了一眼参会人员。
“既然多数部门倾向分区处置,特别工作组保留不同意见。”他说,“但我要一份责任边界清单。每一条措施,谁提出,谁执行,谁承担后果,写清楚。”
沈照霜没有反驳,只在责任边界清单标题旁写下两个时间戳。
三十分钟。
四十八小时。
清单要有,时间不能被清单吃掉。
她说:“半小时内出第一版。”
祁成章看她:“半小时?”
“用现有预案改,不从零写。”
她打开自己的旧皮面笔记本。
里面夹着城市交通枢纽突发事件处置模板,纸页边缘被她翻得发毛。她把模板里的长段落划掉,只留下三句话、三张图和三类执行人。
半小时后,第一版二号线前置处置清单发出。
一,南段四站降载运行,站内通道分流,非必要客流错峰。
二,暗渠相关区域结构复核,优先检测设备间、联络通道、排水泵房。
三,建立公众信息两小时更新机制,明确“哪些站正常、哪些通道封闭、哪些人群建议改行”。
四,消防、水务、地铁运营联合演练“单向逃生线恢复”。
五,医疗、护理、抢修等关键岗位人员登记保障通行。
邵闻野看完,挑眉:“第五条很人性。”
“不是人性,是系统性。”沈照霜说,“城市里每个人都不是单点。他到不了岗位,另一头的人就会出事。”
“你这么说,祁成章会觉得你低效。”
“他已经觉得了。”
邵闻野笑了一下,很快又收起笑。
“网上有人开始囤水囤粮,还有人说云江要封城。”
“发澄清。”
“只澄清没用。”邵闻野说,“他们不信。”
沈照霜抬头看他。
邵闻野摊手:“好吧,我知道,公众信任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写一版‘我们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正在做什么’。”
沈照霜点头:“标题别吓人。”
“我尽量不写‘地下河吞城’。”
顾长宁从旁边经过,冷冷丢下一句:“你敢写,我会用三千字说明那不叫地下河。”
邵闻野小声:“水务总工真可怕。”
凌晨三点过后,城市的恐慌没有完全消失,但第一轮处置终于稳住了一点。
地铁运营公司连夜排出南段低密度运行方案,站内广播稿每十五分钟更新一次改行建议。市一院站的医疗通勤绿色通道、南桥站设备间外的支撑和监测点,都在夜里一项项落下去。
沈照霜靠在指挥中心走廊喝了半杯冷咖啡。
手机上,灾厄沙盘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
【43:12:09】
【43:12:08】
她忽然收到一条来自顾长宁的消息。
【南桥站旧施工图和现状对不上。】
下一秒,又一张图发过来。
图上,本该存在的一段联络通道,在现行资料里空白。
顾长宁补了一句。
【这不是测绘误差。像被人从地图上擦掉了。】
沈照霜站直身体。
走廊尽头的屏幕上,系统提示仍然静静悬着。
沈照霜盯着顾长宁那句“被人从地图上擦掉了”,终于明白提示真正指向哪里。
真正危险的,也许不是正在运行的列车。
而是那段在图纸上消失的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