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按确认。

顾长宁把河湾站和南桥站之间的断面图推到她面前：“如果你的第一条指令让乘客往高处走，我需要同时知道高处是哪边。A307靠河湾端低，B112靠南桥端低，两列车方向相反。”

沈照霜笔尖一顿。

这就是难处。

一句“往车头走”会害死另一列车的人。

一句“往车尾走”同样不行。

现场不是地图，乘客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个坡度上。越专业的词，越容易变成空话。

她看着监控里车厢门边的编号。

A307-01。

A307-02。

每节车厢两侧门上方都有编号。

“按车厢编号。”沈照霜说，“不是按方向。”

顾长宁立刻明白：“低编号和高编号？”

“系统如果污染指令，最容易替换方向词。左右、前后、车头车尾，都可能被伪造。”沈照霜把笔记本转过去，“数字不容易被现场直觉篡改。让每列车维持一个方向，按编号移动。”

轨道公司负责人连忙查表：“A307往小编号方向地势升高，B112往大编号方向地势升高。”

“太长。”祁成章说。

沈照霜盯着红色光点。

第七颗“踩踏”仍然悬在那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笔记本上只剩下三行字。

“不要下轨。”

“看门上编号。”

“按本车播报编号移动。”

邵闻野忽然说：“最后一句不够防伪。有人会冒充播报。”

沈照霜抬头：“加来源。”

可来源也可能被伪造。

她看见红色光点里又闪出一颗极细的小珠子：车厢里有人用手机外放假广播。

那颗珠子亮得很快，像即将烧断的保险丝。

沈照霜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邵闻野，所有平台同步发一条：只有车门上方红色应急灯连续闪三次后的广播有效。韩既白能接灯控吗？”

角落里一直埋头敲电脑的年轻人抬手：“能，轨道灯控是内网，我刚拿到临时授权。三连闪可以做。”

“顾工，给我两列车移动方向。”

顾长宁报得极快：“A307，往小编号。B112，往大编号。”

沈照霜按下确认。

全城所有屏幕上，黑底白字跳出她的第一条公开指令。

【沈照霜：所有被困乘客，不要下轨。看车门上方编号。红色应急灯连续闪三次后，只听本车广播，A307往小编号车厢移动，B112往大编号车厢移动。】

指令发出的下一秒，系统面板出现一行小字。

【公众信任值：46。】

【通讯污染强度：中。】

【下一次公开指令倒计时：29:59。】

沈照霜没有放松。

她看见A307的监控里，红色应急灯闪了一下，两下，三下。

广播响起。

“A307次列车乘客请注意，请往小编号车厢有序移动，不要下轨，不要逆行，不要携带大件行李……”

人群开始动了。

先是迟疑，然后有人低头看门上的编号，有人把老人扶起来，有人把箱子推到座椅下方。

但就在这时，B112第三节车厢里，一个尖锐的男声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系统最新通知！所有人立刻破窗离开，水会从车尾灌入，留在车上必死！”

监控画面里，人群猛地一乱。

红色光点第五颗骤然放大。

车厢里，有人在伪造指令。

沈照霜看着倒计时。

29:12。

她没有第二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