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抽水不是简单把泵开大。
顾长宁把剖面图甩到主屏时,连轨道公司负责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河湾北侧排水口被防水卷材半堵,正常排水是慢慢把区间积水导入泵站。”她指尖落在联络通道下方,“但强制抽水会在这个位置形成负压。联络通道外侧刚经历过上游暗渠冲刷,土体含水率异常。现在抽得太猛,最先被带走的不是水,是支撑它的细砂层。”
“结论。”祁成章说。
“联络通道可能失稳。”
“概率?”
顾长宁冷冷看他:“你要在隧道里拿几百人的命赌一个还没完成现场勘查的概率?”
祁成章没有动怒:“我问概率,是为了比较风险。A307后三节车厢进水已经是确定事件,乘客心理崩溃也是确定事件。联络通道失稳目前只是可能事件。”
这就是祁成章的逻辑。
他不是为了作恶。
他看见的是一张表:确定伤亡、可能坍塌、救援时间、舆论成本、系统评分。每一个变量都能被放进模型里,最后输出一个看似更优的方案。
沈照霜讨厌这种冷静,却不能只用“我不同意”去反驳。
她问顾长宁:“如果不强制抽水,A307水位多久到座椅?”
“按当前清障进度,二十二分钟。”
“清障成功后?”
“排水恢复,水位上涨会在八分钟内停止,十五分钟后回落。”
“清障失败?”
“A307后三节必须转移到前段或联络通道,风险很高。”
祁成章说:“所以强制抽水是必要备选。”
“备选不等于现在执行。”沈照霜转向许渡的现场画面,“许队,排水口情况。”
许渡那边水声很重。
“卷材分段切开两处,后面缠着钢筋网。我们需要一把液压剪,普通工具慢。”
轨道公司调度立刻说:“站内维修间有。”
“路线?”
“从河湾站台下行端过去,三百米。”
许渡说:“来不及,我派人回取需要七分钟以上。”
沈照霜看向邵闻野:“直播里有站务人员吗?”
邵闻野愣了半秒,马上反应过来:“你要找现场资源?”
“公开接口还没开,但人已经在那里。”沈照霜说,“找河湾站内,离下行端最近、能确认身份的站务或维修工。”
韩既白已经开始筛站内监控和乘客直播:“有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维修工,正带人搬沙袋。胸牌看不清。”
轨道公司负责人凑近:“老郑,郑师傅,机电班的。”
沈照霜拿起站内广播内部话筒:“河湾站郑师傅,听到请到下行端维修间取液压剪,交给消防员接力。重复,只交工具,不进入隧道。”
广播传出去后,屏幕里那个橙色背心的人抬起头。
他只愣了一秒,就把手里的沙袋递给旁边人,转身往维修间跑。
“这不在原定救援流程里。”祁成章说。
“但在他的岗位能力里。”沈照霜没有回头,“灾厄副本不会因为流程表上没写就暂停。”
祁成章眼底压着不赞同。
他更习惯集中式指挥。每个人的动作都必须从上往下派发,每一份资源都必须登记、审核、分配。这样最可控,也最容易追责。
可地铁副本把通讯限制成每三十分钟一条公开指令。
越依赖中心,越容易被系统掐住喉咙。
郑师傅拿到液压剪后,没有贸然冲进隧道。他站在安全线外,把工具用消防绳扣好。许渡的队员沿步道接力,把工具送到排水口。
这段画面被邵闻野同步出去。
标题很简单:河湾站维修工协助递送工具,未进入危险区。
他甚至特意加了一行小字:这是岗位协作,不鼓励普通乘客自行进入救援区。
沈照霜看见后,低声说:“好。”
邵闻野挑眉:“难得夸人?”
“我只是在确认信息表述准确。”
“行,沈科式夸人,我收下。”
紧绷的指挥中心里,有人短促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许渡那边传来金属剪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