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凌晨一点二十二分，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的灯还亮着。

不是普通夜班那种亮。

是所有诊室、抢救室、留观区、走廊加床、护士站、收费窗口、药房取药口全都被迫打开的亮。白色灯光照在湿透的地面上，混着消毒水、雨水和救护车尾气的味道，让人一进门就知道这座医院还没从地铁副本里缓过来。

沈照霜走进急诊大厅时，右手还握着终端。

黑色邮件界面已经关闭，但那几行灰白字像残影一样留在视野里。

【测试对象：医疗系统。】

【测试问题：当救治资源不足，公开规则是否仍能维持信任？】

【第三轮灾厄副本预告：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倒计时：72:00:00。】

她没有把邮件单独存在私人文件夹里。

五分钟前，邮件截图已经被上传到城市公共接口的“系统异常”待核验栏。状态是灰色。

【来源：玩家C-09。】

【内容：零号来信。】

【核验状态：待多部门确认。】

邵闻野看见这条状态时，只回了两个字。

【活久见。】

现在，他本人正站在急诊大厅入口，身上还带着地铁副本里的潮气，电脑包斜挎在肩上，眼神比嘴更冷。

“你确定要把这个东西放进公共接口？”他问，“它现在还没核验，万一被人说你借系统恐吓公众？”

沈照霜看着急诊分诊台前排着的队伍。

有地铁轻伤乘客，也有凌晨突发胸痛的老人、抱着孩子的母亲、被雨淋透的外卖骑手、拿着病例袋的慢病患者。

他们不知道新的副本预告已经落在这座医院上。

但他们已经身在压力里。

“标待核验。”沈照霜说，“不做结论，不压下去。”

邵闻野啧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公共接口本人。”

沈照霜没有接他的揶揄。

她看见林皎坐在分诊台后面，白大褂外套着一次性隔离衣，头发扎得很紧，额前碎发被汗贴住。她正在给一名地铁乘客做低体温复评，声音很轻，却清楚。

“你现在能自己走，但手指发麻、心率偏快，先去黄区复温观察。二十分钟后复测体温和心率，不舒服马上喊护士。”

乘客的母亲急了：“她脸都白了，为什么不是马上进抢救室？”

林皎抬头，眼眶里有红血丝。

“因为抢救室里有三名需要持续吸氧的患者。”她把手边的临时分诊单推过去，“我不是让她等到没人管。这里写了复评时间，二十分钟。”

那名母亲看着纸上的时间，手指抖了抖，最后把女儿扶向黄区。

沈照霜停在几步外，没有出声。

这正是上一轮结算后，市一院提交到公共接口的那条建议。

【灾厄副本临时医疗分诊模板：待纳入。】

现在它已经不是建议。

它被林皎写在一张张纸上，压在急诊大厅最吵的地方。

“沈科。”

林皎终于看见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沈照霜伸手扶住分诊台边缘，没有扶她。

不是不关心。

是这里每个人都在撑着。过度照顾会让林皎更像被临时推上来的新人，而不是一个正在承担岗位责任的医生。

“带我走一遍急诊流线。”沈照霜说。

林皎愣了愣：“现在？”

“现在。”沈照霜看了一眼倒计时，“副本地点已经确认。我们还有七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林皎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又是我们医院”，也没有问“能不能换地方”。她只是下意识看向抢救室，再看向留观区和分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