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沈照霜在地铁副本里见过。
一个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用来救人的临时办法,即将被放到更大的灾难里检验。
“我不是主任。”林皎声音很低,“我只是住院医。”
“所以我不是让你决定全院。”沈照霜说,“我让你带我看你知道的部分。”
林皎沉默两秒,点头。
她们从分诊台开始。
红区抢救室门口,监护仪声音此起彼伏。护士长宋知南正在核对一名老人胸痛后的心电图,旁边药师提着急救药箱等医嘱确认。
黄区留观走廊里,地铁伤员裹着毯子坐成两排。有人低声哭,有人麻木地盯着地面。一个保安正把家属往外劝,却被骂得满脸发白。
绿区输液区已经满座,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在人缝里挤过去。
影像科通道堵着三张平车。
电梯口停着一辆担架车,转运工对着对讲机重复:“急诊上行,急诊上行,让一台电梯。”
林皎一边走,一边说。
“红区现在三床可用,实际占五床。黄区临时加了十六张椅子,低体温、轻伤、情绪过激都混在一起。绿区有慢病患者等续药,也有被谣言吓来的普通人。CT排队二十四人,检验系统刚才卡过两次。氧气接口够用,但移动氧瓶不够。护士排班已经超了。”
沈照霜没有打断。
她在旧皮面笔记本上写下五个词。
人流。
医流。
物流。
能源流。
信息流。
医院不是一栋楼。
它是一条比地铁更复杂的事故链。
走到急诊后门时,许渡从救护车通道那边进来,消防服还没完全换下,眉峰压得很低。
“院外通道看过了。”他说,“雨后积水,私家车乱停,救护车倒车空间不够。真有集中转运,这里会先堵死。”
顾长宁的电话也在同一时刻接入。
她声音冷硬:“地下管网扫描一期刚给出初筛。市一院西侧旧支管和东梧里片区有重叠,资料缺竣工图。我需要医院负一层排水、配电和氧气管线图。”
林皎抬起头:“医院也会因为地下管网出事?”
顾长宁停了一秒:“医院不会悬在城市上空。”
这句话让急诊后门短暂安静。
然后沈照霜的终端震动。
灾厄沙盘界面浮出。
【第三轮灾厄副本预热已开启。】
【纠偏对象: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当前医疗系统崩溃预测:61%。】
【提示:公开医疗资源不足,可能引发挤兑。】
沈照霜看着那行提示,指尖停在笔记本上。
旁边,林皎也看见了。
她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退。
“沈科。”她说,“先看流程。”
沈照霜合上笔记本。
“好。”
急诊大厅里,分诊台的灯仍然亮着。
而这一次,系统不是在问她能救几个人。
它在问一座城市,敢不敢把救人的规则摊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