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带沈照霜看的第一处,不是抢救室。
而是急诊入口外那条被雨水冲得发亮的车道。
“救护车从这里进。”她指着地面上已经被车轮磨淡的黄线,“平时还能勉强周转,今晚地铁伤员集中送来,三辆车同时到,第三辆就只能斜停。”
许渡蹲下看了看路沿。
“坡度不对。”他说,“水往入口灌,担架下车会打滑。”
医院后勤科副科长卢庆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是临时被叫来的,工装外套扣错了一颗扣子,手里抱着一叠图纸。
“这条车道是五年前改的。”卢庆说,“当时主要考虑无障碍坡道和门诊人流,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救护车同时进。”
顾长宁已经通过视频接入,光标停在院区总平图上。
“不是没想到。”她说,“是想到了,但没写进验收问题。你们看这条排水沟,接的是西侧旧支管。暴雨时城市管网顶托,院内水排不出去。”
卢庆下意识反驳:“我们每年都清淤。”
“清淤解决不了高程错误。”顾长宁说。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根钉子。
卢庆闭了嘴。
沈照霜没有追问责任。
她把车道节点写进公共接口的医疗副本前置图谱。
【救护车入口积水与转弯空间不足。】
【来源:现场踏勘。】
【专业审核:消防/水务/医院后勤。】
【状态:待处置。】
韩既白在指挥中心远程接入,立刻给这个节点加了标签。
【不公开具体堵点。】
【对外口径:急诊入口车辆请按现场指引停靠,非急救车辆不得占用救护车通道。】
邵闻野看见后说:“这次学乖了?”
“不是学乖。”韩既白手指没停,“公开这个具体点位,会有人跑来围观拍照,也会有车主说自己只是停一下。先给行为规则。”
沈照霜听着,没有纠正。
公共接口初始版最大的风险,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变成曝光。
可医疗副本里,曝光本身也可能成为事故节点。
第二处,是分诊台。
宋知南护士长把桌面上的纸质表格摊开。
她四十多岁,短发,嗓子有点哑,说话却像压在平稳的节拍器上。
“现在分诊分四层。”她说,“红区抢救,黄区观察复评,绿区轻症分流,黑区暂时不启用。灾厄副本里如果启用临终关怀区,必须由医生、护士、家属代表共同签字,不能让系统一句‘低效率’就把人送进去。”
林皎听到“黑区”两个字,手指明显紧了一下。
沈照霜看见了,但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问:“复评时间写在哪里?”
宋知南点了点表格右侧。
“这里。红区持续监护,黄区十五到三十分钟复评,绿区一小时内复评。问题是人手不够的时候,复评最容易丢。”
林皎低声说:“地铁副本里,我能记住十几个人。急诊大厅里不可能靠记。”
“所以不能靠你记。”沈照霜说。
她把表格拍照,传给韩既白。
“做成公共接口医疗标签的第一版。只显示编号、分区、复评时间、等待原因、交接岗位,不显示姓名、身份证号、病史细节。”
韩既白停了一下:“医疗隐私边界谁定?”
“医务科和急诊定。”沈照霜说,“你只做权限层。”
林皎看向她。
那一眼里有一点松动。
像是有人终于把她从“临时顶上去的医生”位置上放回了医疗体系里。
第三处,是药房和血库。
药房门口排着几名慢病患者。有人拿着空药盒反复看,有人低声问能不能先拿降压药。药师解释得口干舌燥。
“急诊药房库存不只救副本伤员。”宋知南说,“高血压、糖尿病、哮喘、癫痫,断药也会变成急症。”
祁成章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他穿着深色外套,袖口一如既往平整,身后跟着特别工作组两名工作人员。
他先看沈照霜,再看分诊台和药房排队。
“如果副本目标是维持医院运转,第一步应该压缩非急危重需求。”他说,“慢病续药可以延后。”
林皎抬头:“有些不能延后。”
祁成章看向她:“我说压缩,不是取消。”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
也正因为没有恶意,这句话才更像一道现实题。
急诊资源就这么多。
每多一个解释窗口,就少一个执行人手。每多一份慢病续药,就多一次药房核对。每一个“可以等等”的人留在医院里,都会增加人流密度。
沈照霜问:“压缩到哪里去?”
祁成章说:“线上问诊、社区卫生服务站、基层药房。”
“东梧里卫生服务站门口坡道积水,配电间受潮,旧支管缺竣工图。”沈照霜把公共接口上的东梧里节点推给他,“你要把人压过去,先保证那里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