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她不需要一个人扛住系统。

这里是医院。

医院里有主任，有护士长，有药师，有产科，有神外，有麻醉，有后勤，有转运。

她只需要接住自己这一环。

四点五十一分，黄区传来争执。

一个年轻男人捂着小腿，声音越来越高。

“凭什么我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在黄区？里面那个老人就是咳嗽，为什么先进去？”

黄区护士解释了两遍，他还是不听。

“我是不是因为没家属？是不是因为没人替我吵？”

这句话让周围人躁动起来。

林皎走过去。

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止血带和生命体征。

“你是开放性骨折，已经止血，足背动脉能摸到，血压稳定。现在外科医生在处理R-01疑似内出血和产科大出血。你十分钟后复评，如果出血增加、血压下降、肢端循环变差，立刻转红。”

年轻男人喘着气。

“那你写。”

“我写。”

林皎当着他的面，在黄区单上补了一行：

【等待原因：生命体征暂稳，已止血；外科红区处置中；05:01复评。】

年轻男人盯着那一行字，眼里的怒气没有完全散。

但他没有再往前冲。

旁边一个裹着毯子的地铁乘客忽然开口。

“兄弟，我刚才也在黄区。到点真有人来复查。”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那人把自己腕带给他看，“三点四十五写的，三点四十四护士就来了。”

这句话比林皎解释十句都有用。

公众信任值跳了一下。

64到65。

不多。

但林皎看见时，眼睛忽然发热。

不是因为系统给了分。

而是因为有一个被规则照顾过的人，开始替规则作证。

五点整，第一轮资源状态更新。

【急诊红区容量：128%。】

【ICU容量：98%。】

【手术室可用率：62%。】

【移动氧源：不足。】

【血库O型红细胞库存：低。】

【院前转运通道：北入口可用，南入口拥堵。】

【下一次更新：06:00。】

这份公开没有让大厅安静。

相反，许多人开始低声讨论。

可讨论和失控不是一回事。

有人问护士自己家属什么时候复评。

有人把南入口拥堵的消息发给还没到院的亲戚。

有人在公共接口上提醒：急诊北入口不要停车。

邵闻野看着这些信息，忽然说：“沈照霜。”

“嗯。”

“他们不是不怕。”

“我知道。”

“他们只是终于有东西可以看。”

沈照霜看向急诊大厅侧墙。

红区名单、黄区复评表、资源状态、分流规则，一张张纸贴在那里，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它们当然不能治病。

也不能凭空变出床位、氧气和血。

但它们让等待的人知道，自己还在名单上。

系统界面忽然浮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公开分诊规则未引发即时信任崩溃。】

【零号纠偏权重：轻微上升。】

韩既白看见后忍不住骂：“它纠偏失败还上升？”

沈照霜看着那行字。

“因为它发现我们撑住了第一轮。”

所以它会加码。

果然，下一秒，负一层后勤频道传来急促声音。

“氧气站压力报警！重复低压！系统还是判误报！”

顾长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是误报。”

沈照霜抬头。

医院副本真正的事故链，终于从诊室背后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