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既白开始修旧接口时,祁成章在急诊会议室里拉过一块白板。
他写字很快,笔画锋利。
第一行:
【目标:72小时内维持最低医疗运转。】
第二行:
【核心矛盾:资源不足。】
第三行开始,是他的方案。
一,封闭非急危重入口。
二,暂停低收益治疗。
三,集中氧气、电力、血液、床位至高成功率患者。
四,收窄公开信息,减少解释成本。
五,建立强制分流名单。
白板前没有人立刻说话。
因为它刺眼。
也因为它现实。
急诊大厅已经超负荷,ICU逼近满载,氧气支线刚刚稳住,血库库存低,副本还有七十多个小时。
如果只看数字,祁成章的方案很清楚。
清楚得像一把干净的手术刀。
陈书禾站在白板前,看完后说:“你这不是医疗方案,是灾害控制方案。”
“医院现在就是灾害现场。”祁成章说。
“灾害现场也不能把治疗写成低收益。”
祁成章看向他:“陈主任,我尊重医疗伦理。但你比我更清楚,医院每天都在做资源排序。床位不够时,谁先进;手术室不够时,谁先上;ICU不够时,谁转入。这些难道不是收益评估?”
陈书禾脸色沉了一点。
“是评估,不是删除。”
沈照霜把这四个字写进笔记本。
评估,不是删除。
这很可能就是第三轮副本的核心。
祁成章没有停。
“我没有要求删除任何具体病人。我要求的是在系统性灾害里承认优先级。所有规则都可以写,但最后必须有人承担选择。”
他的目光落到沈照霜身上。
“你不能每次都把选择拆给流程,然后假装没有牺牲。”
急诊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远处监护仪的声音。
林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红区名单。
她听见“牺牲”两个字,指节发白。
沈照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祁成章不是在故意挑衅。
他是真的相信,如果不提前把人分成“值得投入”和“不值得投入”,城市就会在混乱里损失更多。
而医疗副本,是这套逻辑最容易显得正确的地方。
“我没有假装没有牺牲。”沈照霜说,“我反对的是你把牺牲提前写进规则里。”
祁成章皱眉。
“区别?”
陈书禾替她回答:“区别很大。医生面对不可逆病情时,会承认极限,会停止无效抢救,会做临终关怀。但如果一开始就按收益把人划出去,你永远不会知道谁其实还能救。”
宋知南补了一句:“也不会有人替他再看一眼。”
祁成章看向她。
护士长没有退。
“红区忙的时候,最容易漏掉安静的人。”宋知南说,“所以我们才要腕带、复评和交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效率高,是因为人会累,会错,会被哭喊声带偏。”
祁成章沉默了两秒。
“复评需要人。”
“是。”宋知南说。
“人手不足。”
“所以才要分流和志愿岗位,不是取消复评。”
这时,邵闻野忽然笑了一下。
“祁组长,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白板上没有护士。”
祁成章看过去。
邵闻野指着五条方案。
“封入口,停治疗,集中资源,收窄信息,强制分流。都像从指挥屏往下按。可是医院运转不是只有医生和指挥部。护士、药师、护工、担架员、保洁、后勤、120调度、社区卫生站,都没有名字。”
祁成章冷声:“白板不是组织架构图。”
“但它暴露你看见什么。”邵闻野说。
气氛骤然绷紧。
沈照霜抬手止住他继续。
“祁组长的方案保留。”她说。
邵闻野一愣。
祁成章也看向她。
沈照霜走到白板前,在祁成章五条方案旁边又画了一列。
【可执行条件。】
封闭非急危重入口:必须有轻症分流点、转运路线、告知规则。
暂停低收益治疗:需医疗组定义、个案复评、家属沟通、伦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