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视频扩散的第七分钟，急诊大厅第一次出现推搡。

不是大规模冲突。

只是R-02家属和另一名黄区患者家属在分诊台前撞了一下，双方都怕自己的人被排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高。

保安赶过来时，许渡已经先一步站到两人中间。

他没有吼。

也没有按人。

他只是把身体横在分诊台前，声音压得很稳。

“退一步。别挡抢救通道。”

这种话由消防员说出来，比保安更容易被听见。

不是因为他权力更大。

而是他身上的水和泥还没干，刚从另一场救援里回来。

黄区家属咬着牙：“你们说不按重要程度，可名单谁看得懂？我妈在黄区，她刚才还胸闷！”

林皎从分诊台后出来。

“编号？”

“H-27。”

林皎翻到复评单。

“H-27，四点十五复评过一次，血压稳定，心电图无急性改变。下一次复评五点十五。现在还有六分钟。”

“那她要是六分钟里出事呢？”

宋知南接话：“等待区护士每十分钟巡回一次。她如果胸痛加重、出汗、呼吸困难，可以立即叫护士，不等复评点。”

家属愣住。

“有人巡？”

宋知南把巡回记录板拿给他看。

上面不是漂亮表格。

只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编号、时间和勾。

H-27后面，四点五十刚被画过一次。

家属盯着那一勾，肩膀一点点塌下来。

“那你们早说啊。”

“现在说。”宋知南说。

她把巡回记录板挂到黄区入口，但用纸遮住了具体病情，只露出编号和巡回时间。

邵闻野拍下这一幕，发到公共信息页。

配文很短。

【等待区巡回记录已公开编号与时间，不公开病情。】

有人立刻问：

【为什么不公开病情？公开了才知道有没有偏心。】

邵闻野盯着这条问题看了两秒，回复：

【因为病情不是给全网围观的。监督规则，不围观病人。】

这句话发出去后，争议又起。

【不公开病情怎么监督？】

【隐私是不是又成挡箭牌？】

【医生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沈照霜看着这些问题，没有让邵闻野继续单线回应。

她切到公共接口医疗模块。

“韩既白，加三层可见权限。”

“哪三层？”

“第一层，公众可见：规则、资源冲突类别、更新时间、分流点位。第二层，患者和授权家属可见：本人编号、分区、等待原因、复评时间、下一步。第三层，医疗审核组可见：详细病情、医嘱、交接记录。”

韩既白立刻敲。

“申诉呢？”

“患者和授权家属可提交。公开显示申诉数量和处理时限，不公开具体病情。”

邵闻野看着她：“这套东西你要现在上线？”

“先纸质跑，系统同步最小版。”沈照霜说，“不要等完美。”

韩既白低声嘟囔：“你们现在都知道不要等完美了。”

他的手指却比谁都快。

五点十八分，医疗公共接口出现新页面。

【医疗分诊公开规则】

【公众页：规则与资源状态】

【授权页：本人处置进度】

【审核页：医疗明细】

【申诉页：待处理数量与时限】

页面很丑。

按钮像临时拼上去的。

有些字段甚至还没有颜色区分。

但它能用。

第一条授权查询，是H-27家属提交的。

他用患者腕带上的二维码扫进去，看到了一行字：

【H-27：黄区。等待原因：胸闷，初步心电图无急性改变，生命体征暂稳。下一步：05:15复评，必要时复查心电图。】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能截图给我哥吗？”

林皎说：“可以给授权家属，不要发群里。”

他点头：“我知道。”

这就是信任最微小的形状。

不是相信医生永远不出错。

而是知道下一步在哪里，知道谁能看，知道如果有疑问该往哪儿问。

伪视频仍在传播。

但它开始撞上真实记录。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授权页截图，遮掉个人信息，只留下复评时间。

【我妈黄区，确实有人复评。】

【别传那个红区排名视频了，是假的。】

【急诊大厅现在有三层公开页。】

系统面板上，信任污染扩散速度从“快速”降为“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