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月朗踉踉跄跄收拾好玉衡和行李,又雇了一辆马车,匆匆离开了。
路上因为有玄梁给的通关文书,各个关卡都放行了。
他们一路逃亡,最后选在了一个靠山的偏僻小乡镇上暂住。
起初月朗有些担忧。玉衡的眼睛医治未果,朝廷因为没找到襄王世子的尸体,正在举国通缉他们。
经此变故,玉衡变得更加寡言,往往一天不说几句话。月朗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也不想打扰他。多数时候,她也沉默地站在门口,怀里揣一把防身的菜刀,数着漫天的星星打发时间。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月朗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开始去山上打些野味,或用来收皮毛,或用来改善伙食。有时候能打回来一些山兔,模样看着可爱,月朗没舍得杀,便养着给天尊解闷。
旁晚,种植梯田的山民们结束一天的劳作归家的时候,便能看到玉衡抱着兔子一个人站在家门口,整个人浸在夕阳里默不作声。
这小两口看着年轻,尤其是男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眉宇间颇有些气宇不凡的样子。山民们猜测他们应该是从哪个大地方出来的。但因为二人在镇里住了大半年,总是安分守己的,没啥坏心思,便渐渐地和他们相熟了起来。
村民偶尔会打趣道,“哟,阿衡小子等媳妇回家呢。”
玉衡闻言便会点点头:“嗯,今天有些迟,我站在门口迎一迎她。”
再过一会儿,太阳西坠半边的时候,月朗便背着背篓笑嘻嘻出现在山脚下。她一路小跑,快步往家里赶。路过的阿嫂也会打趣她道:“慢点儿,阿月姑娘别急,你家相公正在门口等你呢。”
月朗听了之后迈的步子更大,她爽朗的声音像夏天的风一样吹散了暑气。
“嫂子,那我更得走快点,万一阿衡等我等着急了呢。”
看着他们携手回家的样子,村民们都会感叹。
真真是老天爷成全的一对夫妻呢。
然而玉衡的身体,却没有随着平淡时光的推移逐渐好转起来。
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咳嗽,有时候一整夜都无法安睡。
玉衡睡不着,月朗便也清醒着陪他。
入了夜的晚风有些凉,月朗拿了一块毯子将自己和玉衡围住。在毯子下,月朗轻轻抱住玉衡的手臂。
玉衡沉默着朝着窗外的月朗,没说什么。
很多时候,他对于月朗这种越界的行为,都选择了沉默。
这其实会造成一些误会。比如今晚月朗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阿衡,你愿意同我成亲么?”
窗外听取蛙声一片,却始终未有玉衡亲口的回答传来。
月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松开环着玉衡的手臂,然后将毯子整个儿围在玉衡身上,仔仔细细地掖好,保证不会有风吹进来。
“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吧。“月朗幽幽地开口道。
“从前天上有个生来就身负罪责的仙女,她为了还债,一直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偶尔压力大的时候她会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水池旁偷偷掉眼泪。但她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位男仙也在。男仙每每听着女仙的嚎啕大哭,默不作声。没有制止,也没有毫无作用的安慰。默默维系着这位女仙为数不多的净土。”
直到最后一次,他走过来递给女仙一块方帕。
“这地方归你了。“男仙淡淡道,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自此女仙再没有在水池旁寻到他的踪迹。
……
炉子上煮的枇杷水咕嘟咕嘟开始翻滚,月朗起身过去查看。
玉衡却突然拉住他,他的眸子投下一片阴影,轻轻说了一句:“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会继续对我好吗?”
“嗯。”
玉衡听着月朗肯定的声音传来。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月朗笑着说。
一阵茫然的委屈涌上了月朗的心头,但她还是笑嘻嘻没心没肺地走开了。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你爱一个人,有时候是不能指望他也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