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鲜血四溅。

脖颈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月朗抓着银簪，用力刺向老虎的眼睛。

老虎吃痛，哀嚎几声后发疯似的撕咬着月朗。

顷刻间月朗便血肉模糊起来。

萨满巫师传信进来，要月朗与他里应外合，设计一场凶兽意外发狂来对付司朗。

只是他没料到，月朗将那包能够吸引猛虎发狂的药粉全部倒在了自己身上。

她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阴谋。

司朗抱起她的时候，月朗也就剩下一张脸还算齐整。

她皱着眉头，神情痛苦，身上月白的长袍血迹斑斑。她像是一张斑驳又破碎的画布，给这场闹剧草草落了幕。

慕君之心，至死方休。

她不忍心让司朗沾染性命的因果，所以决心借此彻底离开他。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了结这场因果，你怕是永远要在凡间轮回了！”那晚玄梁怒其不争的话语仍然响彻耳边。

“我不回天界了。”

最后她那样讲到。

司朗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拿过月朗手中的银簪，猛然间向她刺去。

无论如何，此次必须由他亲手了结才算平了这场因果。

“不，你不能杀我！”月朗心中着急道。可她什么也讲不出，只能拼劲力气向旁处躲了躲，银簪落空插进了石板的缝隙中。

司朗满脸冰霜，冷声道：“这场闹剧总该要有个了结。真君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月朗闻言心里已是一片死寂。她曾想过也许是恰巧，她认错了人，或者又是天尊在凡间历劫。只是不曾想，司朗竟然是天尊神魂转世，带着记忆而来。

她徒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她焦急地试了几次，继而彻底灰了心。只能伸手挣扎着拔下了那根近在咫尺差点要了她命的银簪，紧紧攥在手心里。

如若方才司朗得了手，那么这要命的因果将会转而缠绕着天尊，不知何时才能停止。

她信天尊的神力，却不能忍心。

想来自己只是一个天界的小小武神，在这世间也仅仅过了三世，却次次都坎坷异常，下场惨烈。

玉衡天尊，鸿蒙初始有声名。

因果大道将会如何惩罚明知故犯的他呢？

月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不能让天尊去了结那些因她多管闲事，自作主张而横生出的枝节。

月朗迎上司朗探究的目光，无声道：“你不能杀我。”她带着满脸的血泪，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位的呢？

月朗只觉得一阵眩晕。

殿外的雪下得异常大，就要将这片混乱的天地彻底盖过去。

司朗一把抱起她，不顾众人的惊呼，兀自朝殿外走去。

人人只道钦天监怕是疯了，竟然当众想要杀了自己被凶兽残害的妻子。

现下又神神叨叨地抱着人想要逃走。

只是没人敢上前拦住他，他们在天尊无形的威压下赫然低了头。

“真君，回天界吧，司星神君、司命真君都在等着你。”司朗淡淡的声音传来。

月朗脱力的笑了笑，寒风凌冽，吹的她痛苦地咳了几声。她仰头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真的很想回去啊，听司星再唠叨一次，同玄梁再绊一次嘴。

现下却不能够了。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够回去，却不曾想这条归路最终到了尽头。

月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这一切就像是场梦。如今梦就快醒了，而她终将一无所有。

......

仅刚出了大殿，司朗便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气息。他停了脚步，看向月朗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连忙低头查看，却瞧见那根被月朗捡起的银簪，静静地插在了她的心窝。

因为血迹过于斑驳，竟未被察觉到。

司朗只觉得胸中一阵闷痛，他伫立在雪地里，长久凝视着怀里的人，疑惑又悲戚。

神爱众人，月朗也不例外。

这便是他此番所为的由来。

司朗终其一生，便在等待她的出现，可她却不愿听他的劝。

此时天地寂静的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玉衡清冷的声音传来。隔了良久，一声“阿月”湮没在了无尽的雪夜中。

几世的纠缠，终究让他在心底生出几分在意来。

玉衡轻轻蹙了眉尖。

明月皎皎，故人长辞。

他伸出手，缓缓拂去了落在月朗身上的雪。

“你求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

雪夜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可惜月朗此世，再无法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