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大哭着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却还未十分清醒,他偏过头,瞧见了身边躺着的月朗。
他艰难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半晌后,景观颤抖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了下来。
“她没事,放心。”一阵清冷的声音从屋子的一隅传来。
玉衡坐在偏厅的矮几上,瞧见景观醒了,出声道。他缓缓走了过来,一张淡漠地看不出任何表情的俊脸倒映在景观的眼中。
“事发突然,你还记得当时火是怎么起来的么?”
景观闻声撑着手从通铺上起身,一阵剧烈的咳嗽:“是铸剑炉倒了……引起的大火。”
铸剑炉通体为鼎状,十分沉重,且炉内焰火经年不熄,非常人之力可以撼动。
玉衡陷入了沉思,若非有意,这炉子怎会突然倾覆呢?
“殿中有无可疑之人?”
景观蹙着眉头,思索片刻:“成音来过。“
“他平日不怎么过来,今日却特别来利刃峰嘱咐了一些琐事。”
“皇兄,”景观不解道:“他为何要如此行事?”
玉衡叹了一口气,伸手扶景观躺了下来。“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至于姜离,”玉衡淡淡道:“当初是为了好让大夫一起诊治才将你二人归置一处。”
话毕他便缓缓抱起还在昏迷的月朗,“我送她回去。”
景观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末了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又闭了眼。
玉衡抱着月朗回到她居住的止心居时,正碰见成音望着满院子的绿竹发呆。
一阵风吹起了他用来束发的飘带,玉衡只觉得这个背影,似曾相识。
“呈阳见过成音师伯。”玉衡微微颔首行礼道。
成音闻言转过头,他的目光轻轻落到了玉衡怀里的月朗,笑意不达眼底。
“听闻此次多亏了姜离舍命相救才保住了景观殿下。”
“真是虎父无犬女呀。”
玉衡低头看了看手中抱着的人,淡淡道:“此次确实多亏她。”他轻轻蹙眉,低头看了看月朗苍白的面庞。
“听闻师伯那日也去了峰上,可还记得殿内是否有不妥之处?”玉衡抬眸看向成音。
“有人故意为之。”成音坦言道:“我当日去的时候,铸剑炉还是好好的。”
他上前一步,注视着玉衡,语重心长道:“秦溪山宗族势力错杂,想要安插进来个人并非难事。“
成音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殿下还是查一查近日栎京是不是有何异常。”
…….
玉衡在昏黄的灯光下,注视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月朗。
他其实并不在意走水的幕后真凶。准确的说,这世间的万物他都不在意。
玉衡天尊是为历劫而来,当他投身在茫茫尘世里,他的心中便只有自己要解决的因果。
常言道神爱众生,见万物生怜悯。
可这样便永远化解不了循环之道。
玉衡伸出手拢了拢月朗额前的碎发。
雪白的纱布层层叠叠,遮住了她额间骇人的伤口。
玉衡轻轻抚上纱布氤氲的血迹。
如果可以,他希望月朗能够回到九重天上,像从前一样,做回那个忠心的武神。
可万年不见,月朗正在慢慢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
玉衡听见月朗冲进火场的消息时,只觉得心中一阵恍惚。
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讲不知者不畏呢?
玉衡嗤笑一声。
她始终在抵抗自己的天命。
玉衡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要做的,是亲手将她拉回原先的轨迹。
月朗,你喜欢我什么呢?玉衡忍不住想道。
终有一天,在你发觉了真相的全貌之后,还会喜欢我吗?
玉衡轻轻蹙了蹙眉,长叹了一口气,许久不起波澜的心中泛起一阵茫然的无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