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朗披上大红喜袍的那天,剑宗放出了要抵抗裁撤的消息。他们封闭了秦溪山除山门外的所有入口,并绑了山上预备一同出发去襄王府庆贺的世家子弟以及襄王本人作要挟。
剑宗特意留下唯一一条通向山门的路。他们说,只要有人敢踏上一个台阶,他们就杀一名世家子弟来祭旗。
景观奉命带领禁军将山下围的水泄不通,却也只能听命看着险峻的山岭干瞪眼。
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却又维持了一种谁都不愿先动手的微妙默契。
阵阵风声在谷中回荡,称的山谷越发诡异的平静起来。
时至中午,太阳高悬。剑宗在高压下提出可以先放一人的要求。
但是要姜之俞的女儿姜离来换。
理由是新婚丈夫在山上,妻子总要过来团聚的。即使最后一命换一命,也是很公平的交易。
如此明显的挑衅和挑唆,却立时让姜府同世家对立起来。
世家品出了剑宗可能鱼死网破的风险。他们无法拿家族的未来赌,便联合起来将姜小姐请到了秦溪山。
月朗站在山门,望着这条通天的长阶若有所思。秋风吹起她红色的裙裾,像一朵绚丽的山茶花在枝头摇摇欲坠。
景观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就当成音说的都是屁话!你一个姑娘上山根本无济于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少年将军手持长剑拦住了月朗身后的桎梏。剑身出鞘,玄铁反射的寒光照着他的眼睛,使他整个人透露出森森的寒气来。
月朗面上无悲无喜:“寡不敌众,我不出面的话,姜家会非常难过。”
她眉眼低垂,眼底波涛汹涌。
月朗真君没有父母,甚至同族也只有司星一个而已。姜父姜母让她明白了,一种名为血缘连接起来的无条件的偏爱。
不论是万年前,还是现在,那场吞噬了整个姜府的大火仍然历历在目。
如果对峙的地点换成秦溪山,是不是这章故事的结局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呢?
月朗攥紧了拳头。她无法再躲在风雨之外。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可以救一些人。
看着面前曾无数次走过的山路,一阵茫然的恍惚涌上月朗的心头。整整四千个台阶,若她上山设法以她一命抵了其他人,倒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姜相让我带你走。”景观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他眼底划过一丝阴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月朗附近明里暗里的监视。
“我有十成的把握。”景观低声道。”这里都是我的人。”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涉险了。”
原来想改变结局的不止月朗一个。
山间的微风渐渐大了起来,月朗飞扬的红袍下是景观始终看不懂的神色。他收起长剑,焦急地抓住月朗的肩头:“忘了我同你说呆在家里,不要再回秦溪山了么?“景观垂了眼眸,“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月朗抬眸看向他。这双从前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可以猜道眼睛的主人在这几个时辰里是如何的殚精竭虑。
“只要你答应,“景观压住怒火的声音传来:”我派人甩掉这些尾巴。“
“你要相信我。”
月朗感受到肩膀微微受力,她看到了景观眼底疯狂的坚决。
可她注定要死在今晚。月朗想,为了她这样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实在不值得。
她伸手拂去了落在肩膀的桎梏:“臣女多谢殿下的关心。”月朗微微颔首诚恳道。
“与其逃走再横生许多枝节,倒不如我自己上山来的干脆。”
月朗回首看了看栎京的方向。
沧海桑田,物换星移。栎京早已不是万年前的样子。
可司命簿子上的故事未曾变过。
不论她去到哪里,她的结局都是不得善终。
月朗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涩来。那些她最怀念的时光珍贵地像是一场梦。而这场在人间冗长的噩梦,就要醒来了……
“景观……”,月朗的声音和着秋风不真切地传了过来,她明亮眸子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愁绪:“别为我难过。”
“如果我死了……那死亡便是我的命数。“
景观闻声眼眸低垂下来,看不清神情,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渐渐捏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凌厉的眉眼划过一丝疯狂。
“姜离、小翠……”他有些失神地默默道:“我总是在你身旁看着你去送死……”
他看着月朗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明明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活啊……
利刃峰大殿内,成音端坐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等着月朗。
“多日不见,姜小姐依旧好胆色。”成音一看到月朗便笑着打趣道。“居然答应了一命换一命。”
“真是荒唐。”
他摇摇头兀自感叹了一句。几名弟子将他脚下一名已经晕了的世家弟子拖走,“可惜了,这么大的牺牲换回一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