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个有福气的草包。”成音淡淡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月朗双手被捆的结结实实,跪坐在大殿上,讪讪道:“多日不见,师伯倒不是一如既往的,怎么如今疯成这样了?”
成音闻言笑了起来,他缓缓走下台阶,在月朗面前站定,猝不及防伸手一把掐住月朗的脖子,强迫她半跪着对上他的眼睛。
一阵阴沉的声音传来:“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大言不惭么?”
月朗感受到颈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原来师伯一开始就想杀我么?”月朗挣扎着开口道。“真奇怪,我以为你只是拿我当个把柄。”
月朗艳丽的眉眼蹙起,她注视着眼前散发着冷酷气息的成音,补充道:“看起来您好像根本不在意我们。“
“不论是我,还是其他的世家子弟。“
这很奇怪。他们当中,不论少了谁,都会令剑宗日后在朝堂上无法立足。
成音的眼中玩味起来,他猝然松开了月朗的脖子。
脖子上桎梏瞬间解开,月朗忍不住咳了几声,匍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您费这么大劲屯兵抵抗裁撤……是为了什么……”
月朗喃喃道:“究竟有什么值得您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
成音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的人。随着他慢慢靠近月朗,月朗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是个恶人,却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
清澈却不见底,让人猜不透。
月朗暗道自己也许从未了解过这位从前看着光风霁月的师伯。
她不由得想起山脚下满眼血丝憔悴不堪的景观。月朗忍不住摇了摇头。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能吃好睡好的师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人物了。
“抵抗裁撤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不被裁撤,难道真是在单纯报复泄愤嘛?“
月朗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人命,如此混乱的因果,深谙循环报应的月朗忍不住想,他日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来能平息这些因果呢?
“你的眼神……你在可怜我么?”成音微微诧异,蹲了下来。“姜离,你是个有趣的人。“
他伸出一只手拖着姜离在利刃峰的殿里走着,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他怅然的感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缘由。”
“看不惯而已。想当初剑宗兴盛的时候,世家争着抢着进剑宗。如今剑宗有难,他们却不闻不问,一轰而散。”
“凭什么他们可以继续过自己的富贵人生,而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活路被取缔,重新被打入世间苟延残喘?这不公平。”成音幽幽感叹道。
传闻成音师伯无父无母,从小便被剑宗收养。这在剑宗是人人知晓的。
月朗忍不住头皮发麻。
“没有缓和的余地么?“月朗看向他,忍不住追问道:“我们非死不可么?”
“嗯,非死不可。“成音点点头,坐在了月朗对面。
月朗转头看了看殿外,“那山门里的弟子们怎么办?他们是听了你的煽动,才抵抗朝堂的。“
事实上殿中两人心中都明白,剑宗的弟子踏出抵抗这一步,他们在皇室心中便同乱臣贼子无二异了。乱臣贼子可不就得杀个痛快么?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成音轻叹一声:”下辈子,投个如你们一般的好胎罢。“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定了几千人的生死。
“师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割裂?”月朗翻了个身,望向了大殿的房梁,“像是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月朗幽幽地感叹道:”明明你从前是一个很爱护弟子,刚正不阿的样子。”
对命运的不甘心真会让人朝夕间扭曲成这样么?
月朗眼眸低垂,“我该说你变了,还是一直以来演的真好,将我都骗过去了?”
不等回答,一直藏在手心的刀片终于磨开了绳索,月朗猛地扑倒了对面的成音。
成音猝不及防被刀片抵住喉咙,他轻笑一声,松了力气,任由月朗将自己绑起来。
月朗冷漠的声音传来:”告诉我他们被关在哪里?“
成音没有说话,他歪着头盯着月朗,喃喃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月朗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成音白皙的颈上流下细细的血痕来。
“他们在……“月朗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成音的眼里全是笑意,月朗听到他戏谑的声音:”在你身后。“
月朗只觉头上一阵闷痛,随后便昏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与成音低低的说着什么。
月朗挣扎两下便脱了力。她想不明白成音仇恨世家的缘由,脑子里各种乱糟糟的各种思绪令她的头更痛了。
意识模糊间她跌入了一个有冷冽香气的怀抱里,接着便彻底昏了过去。
所谓剑宗,其实并不是栎朝的一把剑,他们最终是要成为皇室的一把剑。
只可惜月朗最后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