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你终于来了。”司星虚弱的声音在月朗头顶响起。
月朗应了一声。她擦了擦脸,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时间二人都没再说话。
天牢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有水滴落到苦水里的声音。
司星叹了口气。
他艰难的伸了伸手,环住了月朗。
“还是这么爱哭……”
月朗闻言愣住了片刻。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开口反驳。
但她没有成功。
铺天盖地的伤感混合着恐惧和无措席卷而来。 月朗彻底崩溃了起来。
她将头埋回了司星的怀里。司星感受到怀里的人此刻正因为抽泣剧烈颤抖着。
“别怕……我没事……”
司星轻拍着月朗的背安抚她。
“我好像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月朗绝望地吸了吸鼻子。
她发觉即使过了几万年,她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手足无措。
司星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个人的选择。”
……
司星咳了几声。
他平复好自己,又淡淡道:“还记得我从前说过的么?不论是人还是神,都要学会认命。”
司星轻轻捧起怀里人的脸庞,这张现下因为懊悔皱在一起的一张脸,让他牵挂了很多年。
“在我选择去拿仓何的那一刻,我的结局就注定了。”司星注视着月朗。
月朗哽咽着,“都怪我……”
她懊悔地想,如果当初她听了司星的话,没有神魂下凡,就不会连累他至此。
司星闻言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月朗的头顶,“不要生自己的气。”
也许是自己大限将至。司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在这位冷面神君原本的计划中,他会在无数星辰中低调自保着直至永恒。
直到月朗这颗明亮的月亮,霸道地闯入了静谧的夜空。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们有限的相伴里,似乎他总在责怪她不守规矩,离经叛道。
司星懊悔这些瞬间里,自己没能耐心一点,温和一点。
后来他时常站在月朗住的那间空荡荡的偏殿门前,感受平静的时光渐渐变得枯燥,没有意义。
让人没法仔忍受下去。
司星笑自己的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生命里,除了苟且偷生,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阿月,我不后悔。”司星缓缓擦掉了月朗的眼泪。
事实上他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破釜沉舟之后居然还有机会心愿达成。
他到底在所有都结束前,又见到了她。
“所以你也不要后悔。”司星温和的声音传来。
月朗沉默地摇摇头。
……
“如果你去了离渊,我会后悔一辈子。”月朗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对司星道。
司星看到她异常明亮的眼睛,“我是个无足轻重的散仙,你去离渊我就陪你去离渊。”
“没有别的选择。”
不等司星回答,她转身便朝外走去。
“等我接你出来。”月朗坚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司星闻言笑了笑。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执着的很。
某种意义上,他们龙族都是执着的性子。
就像他为了探听月朗的消息,什么都敢做。他甚至偷偷打开了凡界向自己祈愿的天听。
无数个夜晚,他站在漫天的星辰下聆听着,寻找着。
可除了一次没有还愿的祈祷之外,便再无她的踪迹。
……
司星总觉得出了什么岔子。
他的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在忐忑中煎熬了许多年。
现下,他的阿月终于回来了……
司星想,要给她一些时间。
她会伤心,会碰壁,然后渐渐察觉这件事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再之后,她就能像他一样,坦然接受这个结局了。
司星隔了很久,在黑暗中喃喃读了一句诗。
“待重结,来生愿。”
……
“神君,怎么放弃的这样早?”一句颇让人意外的话打破了天牢内的伤感氛围。
玄梁好整以暇地蹲在枯路上,“这么富有情意的遗言,只有我听到岂不是可惜了?”
说罢他跳进苦水里,黑暗中司星听到他低低骂了一声,“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苦水还是这么冷?!”
“要我转达给她么?”玄梁走近,笑嘻嘻地问。
……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同月朗……算是过命的朋友。”玄梁笑了笑,迎上了司星探究的目光。
“可我和你不是。”玄梁慢悠悠转了转司命笔。
他转了转,向天仰头叹了口气。“神君莫要草木皆兵,我没打算做什么。”
“只是来劝真君吃点丹药,吊一吊命罢。”
玄梁掏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
他的眼睛晦暗不明,幽幽道:“别让她求到了机会,你这条命却不中用了……”
玄梁极爽朗的笑了一声,“你们两个都要努力才是。”
“你说是不是?”
他幽幽地向司星问道。
司星看着他极伤感的神情,觉得他仿佛像是在问什么别的人。
看来九重天的神,都有自己的秘密。司星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