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应当是个噩梦,她眉头微蹙,惊得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一片蓝天。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周而复始。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有钟声从很远的地方的传来。
司星殿的司星神君素来最喜晴朗白日。可他属烛龙,司的是星辰,因此很少有机会机会看到。
直到这位沉默的星君某日施展了一个高超的幻术。
从此司星神殿没有屋顶,只有天。
月朗睁着茫然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回到九重天了!
清风阵阵,床幔随风而动。
月朗盯着那朵飘了很久终于回归本位的云彩,眼角缓缓流了下了泪水。
她慢慢撑着床起身。
自己这副身躯仿佛沉疴许久,有些不听使唤。
她迷茫地环顾四周。
司星神殿墨色的大理石地面衬着屋顶的蓝天白云,殿中间的香炉缓缓氤氲出一阵淡淡的白烟。
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回来的场景。
一场延迟很久的伤感涌上来,月朗慢慢抱紧双膝,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她盯着自己的脚面,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打在软绸被子上。
终于回家了。
月朗艰难地想。
“醒啦?”
“知道家好了吧,哭成这样。”玄梁熟悉打趣的声音传来。他身穿墨色长袍,从门外迈进来。
月朗闻言讪讪擦掉眼泪。抬头看向玄梁,预备伸出手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哎?万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他转着手里的司命笔轻轻推开了月朗的手,“婉拒了哈。”然后在床榻旁坐了下来。
“大家都好么?你怎么样?”月朗开口问道。
“什么大家,这九重天上,你在意的人一个手数得过来。”玄梁翻了一个白眼。
“我好的很。离恨天君也好的很。”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月朗闻言便笑了。
司星殿也保持着她神魂下凡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怎么没见司星呢?这个时辰他应当休息才是。”月朗没察觉到玄梁的异常,她朝边问边朝殿外望去。
司命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摆正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便是我赶过来要同你说的事。”
玄梁正色道:“司星神君偷盗仓何剑不成,被押入天牢了。”
“什么?!”
“他为什么偷仓何?”月朗下意识问。
司命一脸牙疼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开口道:“为了谁?为了替你斩断因果呗。”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霎时在月朗的脑子里炸开。
“要我说司星平日看着闷不作声的,胆子真大。那可是玉衡天尊的神器!他居然说拿就拿。”司命边说边比划了几下。
“结果触动了三十六重天的剑阵,被戳了对穿。”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血哧呼啦的。”玄梁惊叹了两声。
“你说你们这一族的人,平时人模狗样,怎么一到关键时刻都这么狂野?”
……
“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司命一把拦住了神色激动要往外走的月朗。
“你干嘛?别发疯!”玄梁急声警告道。
“我得去求求离恨天君!”月朗边说边快步往外走。
玄梁闻言眼神暗了暗:“他不会见你的。”
他拉住月朗,从腰间抽出一块牌子:“离恨给的,拿着去天牢看看他罢。”
月朗怔怔地接过玉牌:“天界打算怎么处置他?”
玄梁盯着月朗,顿了片刻。
“三日后打入离渊。”
……
月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龙族,最怕的就是离渊的业火。
打入离渊的意思是,要取司星的性命。
要找个办法。一定要找个办法。月朗在心中默念。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上面写着离恨天君的名讳。
月朗躬身谢过玄梁,然后匆匆朝天牢的方向奔去。
玄梁看着月朗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阳光斜斜地照着他的侧脸,另一半神色却隐在了黑暗中。
他转了转手中的司命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然后他纵身跳进了阳光里,“我跟你一起去!”
“哎!我说!你可千万别冲动呀!”
这是月朗第一次来天牢。
她手提一盏灯,走在一条窄窄的小路上。灯光忽明忽灭,只能堪堪照亮前后一小段路。
她走的极慢,生怕错过司星。
路延伸到了拐角的时候,一阵强烈的血腥气袭来。
月朗心里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那是一条龙对另一条受了重伤的同族的察觉。
“司星!”她跳下小路,在半腰深的苦水中奔走。
月朗额角流了冷汗。
这苦水泡的人想打哆嗦。
她稳了稳心神,朝更深处走去。
终于在天牢的尽头,灯光照亮了司星苍白的脸。
月朗红了眼睛。
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是要叫醒司星,还是怎么样。
月朗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
她看着司星,然后极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
无尽的黑暗里,司星冰凉身躯里的一颗心还在缓慢跳动着。
月朗定了定心神。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小心松了手,起身提着灯细细查看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