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音回到利刃峰大殿。他身后殿内的角落陆续走出几十个身穿剑宗服饰的人。
他们朝向成音跪了下来,“主上令我等听令于师伯。”
成音背着身点了点头。
他沉默地打量着这座还没翻新完的大殿。左右八根山柱虽经历一场大火,却仍然牢牢嵌在山墙里。山柱上细碎的纹路无声诉说着它们曾经撑起的百年岁月。
落日西颓,昏黄的阳光透过花窗照出了殿内纷飞的轻尘。不过一两日疏于打扫,便生出了一副衰败的气象。
真是可惜,成音有些落寞地感叹道。
“你们去取出殿内石板下的火油罢。”他又伸出手去抓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细碎尘埃,他低声喃喃道,”前阵子为了放这批火油,着实费了番功夫。
“又是放火又是修缮的……”
成音小心翼翼翻过自己的手,有些期待地望向手心。
什么也没有。
他嗤笑一声。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留不住。
就像当年只身从宫里被送往剑宗一样,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下,是一份他从来不属于自己的迷茫。
他也曾想通过教化、规劝这些别的法子。甚至他秘密劝谏过皇帝很多次。这便是他代表剑宗常常面圣的缘由。
可惜到头来,他没能改变世家子弟,也没有改变那位皇帝。
现下他的理想留不住,命也要丢了。
成音摇摇头转过身,撑着一只手坐了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大殿之下忙碌的身影。落日也温润地连同他一起包裹,像个不值钱的老物件,彻底融进了这座半旧的时光里。
“你们去罢。“成音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累了。
…….
不一会儿秦溪山上便火光冲天,现出一副人间炼狱的样子。
成音举起殿内的火烛轻轻点燃帷了帷幔,霎时火光冲天,他大笑着躺在了殿内的地板上。
他想起自己对月朗说的那些话,泪水从眼角划过。
“下辈子,投个好胎罢。“剑宗的师伯最后这样讲。
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喧闹,月朗意识到剧情走到了秦溪山大火。
她皱起眉头,回想起那晚冲天的火光。整个利刃峰像一块还在淬砺的玄铁,浸泡在火中。
火舌舔舐着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包括人。山上乱成一片,甚至还有不少人是因为被推搡、踩踏致死。
月朗深吸一口气,她爬上山的那天晚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哀鸿遍野。
可这次她没办法再抽出神魂降一场大雨。
月朗忍不住皱了眉头,思索再三。她摸索着抓住了玉衡的手,试探着开口:“上天有好生之德。”
“求天尊赐福。”
玉衡听着月朗轻轻传来的声音,眉眼染上几分疑惑。他松了手,将怀里的人拉到眼前,细细端详:“这近万年的教训,还不能让真君长些记性么?”
月朗心虚地眨了眨眼。玉衡的质问像一层薄薄的剑刃,轻轻划开了她的心。
“这次也不能放下你的情,放下你的念?”玉衡轻轻开口。
她总是这样,没发现已自顾不暇,却还有心情管其它。
万年来也没有长进。
良久沉默后,传来一句回答。
我放不下。
“灭国的时候,我就在其中。我跟着村民逃了很久,最后找到了一处破败的清净殿。
我们长跪不起。”月朗眼眸低垂,“求您的保佑。”
她苦笑了一声。
“可惜没有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