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夷族人冲进来,在您的神像前,将我们的头颅砍了下来。”
玉衡的目光长久注视着,看她尽力将这个故事讲的平淡。
有大颗的眼泪从月朗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里流出来:“你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是神魂转世吗?”
玉衡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如果我不是,我便可以用神力庇佑他们。”
“可惜没有如果。”月朗苦笑一声。
“而且我早知道天界关闭了祈愿上达天听的通道。”
她那张艳丽的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情来。
“我看着匍匐在地上不愿起来的人,觉得神真是太高高在上了。”
玉衡沉默了。他其实没意识到,他的造物最初不止在外貌上神似他,性情上也是极像的。
一样的吃软不吃硬。
他虽面上仍是冷若冰霜,但还是拿袖子轻轻拭掉了月朗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你又要同我讲因果。”不等玉衡开口,她又接着说道。
“这因果要惩罚就来惩罚我一个人罢。这样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玉衡默默叹了几声,他明白她的执着,也不打算让她做出改变。
月朗感觉到有双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头顶:“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像神。”玉衡的声音听起来不似方才那般强势。
“虽然不强大,但却温柔慈悲。”
让她保留这份天真和慈悲也不是件坏事。玉衡心想,也许日后发现被整个天界利用的时候,也能因为这份心性忍耐下来。只要找到她想要保护的。
月朗摇摇头,“天尊有什么法子可以灭掉这场大火么?”
“真君向本尊许了愿,又怎么能不答应呢?”
玉衡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净瓶。
他轻轻抚摸着瓶子,目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
瓶子倒悬,一缕淡墨色的青烟弥漫,继而向地牢的窗子外飘去。
霎时整个秦溪山便被乌云笼罩了起来。
月朗的听觉变得很敏锐,她听着窗外逐渐大起来的雨势,安静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静静坐着,听着雨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不曾停滞的时间仿佛被这场雨打断,静止在这一方天地。
玉衡注视着月朗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看向另一个人。
很多年前,他也曾和一个人这样并排坐着听一场雨。
越是回忆这些往事,玉衡便越觉得自己的心中一片荒芜。他扶上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玉衡来说,怀念是件危险的事情。
月朗沉浸在一股莫名的悲伤里。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在伤感什么。就像她没察觉到天尊其实每次下凡也都是神魂转世一样。
那这场及时雨是怎么办到的呢?
玉衡的目光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滂沱大雨中一声微不可查的龙吟却惊醒了九重天上端坐入定的玄梁。
……
“真君,你该回去了。”玉衡的声音不真切的传来。月朗笑了笑,这次她没有抵抗,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而那些那些民族在沉痛中留下的文字。仍然一字一句,如诉如泣。
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
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能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
吾实为之,其又何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