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靠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床上的人的脸上。
玄梁拿着无忧珠走了。
走之前语重心长告诫她:她的痛苦会从司星醒过来开始。
月朗眼眸低垂下来,在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出手指,极轻、极小心地替那人掖了掖被角。
接着缓缓叹了口气。
没有以后了。
司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
夜色四合,月朗沉默地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慢慢地将大殿的门合上。
晚风灌进她的衣袖,将她的衣角扯得猎猎作响。
月朗独自站在院中央,像一朵绽放殆尽即将从枝头跌落的白色山茶花。
“不放心,亲自来盯着我?”
月朗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人。
“有司星在一日……我就不会逃。”
“天尊不是最清楚了吗?”
玉衡静静地看着月朗。
“我不是来盯你的。”
话毕他眼眸垂下来。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真君。”
“真君?”月朗加重语气,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玉衡对她的称呼。
她冷笑一声,掺杂着不屑与愤怒的视线冷冷扫过玉衡。
“你告诉我,我是什么品阶的真君?”
月朗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我现在还是神吗?”
……
话一出口,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整个司星殿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黏稠地让人窒息。
“你是。”玉衡动了动嘴唇,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月朗冷哼一声。
她伸出手朝衣领抓去,两只手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用力扯开自己的衣服。
月光下,那朵黑乎乎的莲花俨然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诡异地往外散着微弱的瘴气。
这世上再无月朗真君。
有的只是一个杀劫缠身、要被九重天就地正法的魔物罢了。
月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像冰锥一样刺人。
“天尊还真是……喜欢睁眼说瞎话。”
玉衡突然觉得心脏隐秘地刺痛了一下。
就好像那个人还藏在他心里,此刻正因为不忍爱人痛苦而拿针扎他泄愤一样。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弥漫开来。
玉衡沉默地走到月朗面前。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月朗扒着衣服的手。
玉衡感受到手上一阵冰冷的触感传来,眼眸微动。
他不愿看到月朗作践自己。
即便这个院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便……
没有即便。
玉衡微垂着眼睫,轻轻合上她的衣服。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裹进温暖的掌心。
“外面太冷了,跟我回去好吗?”
他动了动嘴唇又接着说:“你难过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月朗愣了一下,眼神一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朗突然明白过来,眼中迸发出怒火。
她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用力将手从玉衡干燥又暖烘烘的包裹里挣脱出来。
“好玩吗?”月朗怒极的声音传来。
月朗周身的瘴气开始弥漫。
玉衡晃了晃神。
他不太理解月朗此时的愤怒。
“呈阳不就是这样……安慰你的吗?”玉衡抬起头。
“他这样做你就开心,我做……你就不开心。”玉衡语气幽幽地说。
“为什么?”
月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满脸怒容,猛地一挥手。
玉衡被打的头偏到一边。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不可置信,仿佛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半晌,才低低地笑出声,只是声音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慢慢转回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你胆子不小。”
“你也打过我,我们扯平了。”月朗的声音剧烈颤抖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