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透过玉清境大殿的花窗,打在光洁的地板上。
玉衡坐在花窗旁的矮塌上,出神地握着一根素银簪。阳光只照亮他一半的侧脸。另外一半带着红色的指印,隐匿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离恨看着玉衡红肿的脸,挑了挑眉。
这个力度是月朗动的手无疑了。
昨晚他收到消息赶到司星神殿时,没见到玉衡本人。
只有月朗一个人跪在大殿前,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离恨走上前,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带她去了云阳狱—————
一间三十六重天特意为犯杀劫的龙族修葺的天牢。
云阳狱内没有白日。
只有终年不散的潮湿水汽,和从极高处那一线天里漏下来的、有气无力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霉味,以及从墙角乱石缝里钻出来的、属于地底的阴冷气息。
月朗眉眼低垂,顺从地走上牢内铺设的青石地砖。
她赤着脚,在地砖上绘制的太极八卦阵中心站定。
咔嚓一声,外圈的青石地砖开始低速旋转。墙壁四周垂下的铁链仿佛感应到了她,渐渐靠拢过来。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开始回荡起金属撞击的哗哗啦啦声。
月朗仰头看了看头顶上方遥远得让人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天光,然后低下头注视着两根缓缓伸过来的铁链。
手腕粗细的铁链尽头垂着一对泛着幽冷寒光的琵琶勾。勾尖锋利如锥,勾身却刻满繁复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压制法力的禁制。
月朗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离恨脸上僵硬的笑容收敛起来,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
……
铁链哗哗作响。
月朗感受到那对冰冷的铁钩慢慢抵住她的肩胛,扑哧一声不容抗拒地刺入血肉。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拳头。
穿透血肉的铁钩在骨头上缓慢研磨着,发出一种咯吱的奇怪钝响。
空气里弥漫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须臾后,占着鲜血和碎肉的铁钩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地方,用一种霸道猛烈的冲击贯穿过整块肩胛骨。
铁钩扑哧一声穿透胸前冒出尖来,带出一簇血珠。
月朗被背后的巨力推得向前一扑,然后又被铁钩牵着伤口向后扯回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
殷红的血珠顺着铁钩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
离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月朗受刑的闷哼声像根细针一样,在他皮肉下反复戳刺。
他手指用力抠着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犁出月牙状的红痕,却浑然不觉。
离恨慢慢踱步,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他闻到了一股从身后飘过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离恨沉下脸,转身折返回来。
月朗虚弱地喘着气,听到有串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这串脚步声踏上青石地砖,穿过八卦阵,然后在她面前停住了。
下一刻,月朗的脑袋被离恨小心翼翼扶起来,嘴里被喂下一颗丹药。
她不禁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皱着眉头,面上似是不忍的离恨。
“我教导过你一场。”
“虽称不上你正式的师傅,但我……终究不忍眼见你受苦。”
离恨叹了一口气。
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月朗手里。
“藏好它,别被人发现。”
他垂着眸将月朗的身体扶正。
“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吃一颗。”
“等到这瓶丹药吃完……一切就都会结束的。”
离恨用一种极慢的类似安慰的语气说:
真的……会结束吗?
月朗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离恨天君。
昔日里那些天君对她的教诲仍然历历在目。
可如今,月朗有些犹豫了。
玉衡天尊的棋局,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斧头,劈碎了她原本就贫瘠的心里能对人产生的大部分信任。
月朗忍不住开始思考离恨天君在这场骗局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面色苍白,动了动嘴唇。
然而仍旧欲言又止。
某种意义上,无论是惩罚还是救赎,弱势的低位者都无从拒绝,只能被动接受。
……
离恨将飘走的思绪拉回来。
阳光下,那张略显沉默的脸平静地把视线落在玉衡手里的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