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空地挪了挪,但始终没让自己远离光能照亮的地方。
两个人开始对着地上铺的青石砖大眼瞪小眼。
没人说话的时候,云阳狱就变得静的可怕。
周围黑漆漆的,连风声也听不到。
世界仿佛坍缩到只剩下这方寸之间微弱的光。
月朗迎着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每到这时候,她便会产生一种巨大的、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事实上云阳狱里确实设置了一些特殊的禁制。那些被关押的犯人,即使神力再高,也只能徒劳地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月朗也不太敢睡觉。
在云阳狱里,她的梦境和现实有时候会诡异地交织起来。当她闭上眼睛,又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分不清哪段是记忆,哪个是梦境。
月朗有时候会想:自己真的走出幻境里的那场冬天了么?
亦或是……根本没有云阳狱。她是又掉入另一个新的幻境里去了。
她有些迟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玉衡,然后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不动声色地用牙齿咬了一口嘴唇里面。
片刻后,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长舒一口气。原先因为猜想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想见司星吗?”玉衡突然没来由地问,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月朗从飘走的思绪里抽离回来。
她歪着头,眼神飞快地扫过玉衡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想。”片刻后月朗一脸失落地低下头闷声说。
“为什么?”
……
月朗闻言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她的视线落在玉衡身上,停顿片刻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因为我在坐牢……”
“难道要让司星进来陪我一起蹲大狱吗?”月朗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开玩笑地说。
“也可以啊。”玉衡闻言笑了笑,好似在认真思考月朗这个提议。
这一刻,两个人几乎心照不宣地认定了月朗不能离开云阳狱的事实。
如果月朗无法外出的话,她必须做到的便是永远不再见到司星。
月朗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司星现下没有犯什么错,而且还帮忙处理天界的事务。
“天尊把他关到这里不合适吧?”她眉眼低垂着,声如蚊蚋。
“他现下没犯什么错?”
玉衡像是质疑似的,声音平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望着她,目光严肃:“司星曾经犯了什么错吗?”
月朗深深地看了玉衡一眼,觉得他又在明知故问。
“天尊今日来,是专程翻旧帐的吗?”月朗有些谨慎,但又很直白地问。
玉衡偏头注视着月朗。
阳光下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充满疑虑和不安。
“我换个问法。”玉衡转了转眼睛,用一种更温和的语气说:“为什么不想让他记得你?”
阳光下,月朗的头埋得更低了。
对于她来说,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月朗布满血丝的眼睛转了转,不禁开始思考:不让司星记得自己,对玉衡这么重要吗?
月朗动了动嘴唇,突然很想直截了当地问一问。
可前面那些很像威胁的玩笑话,又让她又始终无法轻易开口。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紧张中。
月朗只觉得心里一阵憋闷。她垂着眸子,视线落在膝盖下的青石板上。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呈阳倒在她怀里的那个下午,硌着她骨头的地板也和记忆里那层坚硬的冻土没什么分别。
月朗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下来,慢慢把脸埋进掌心。
片刻后,她自上而下地抹了一把脸:“我不想司星记得我,是因为我就要死了。”
“我不想他像我一样,一直活在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