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那人就是哭诉把尸体抱会房屋里面的男子。

阿婆先拿出一张皱巴巴，颇有年代的黄纸，在桌案上舒平，对着似于鬼画符，缩在角落里哭着的简笔画小人说道:“这个孩子，他父亲在他生下来第二年逝世。他父亲出去送货，跟着商队走着危险的陡峭，身后之人心怀诡念，对他早已怀恨在心，嫉妒不满，把他从悬崖边推了下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母亲在他十六岁时得了重病，他去要饭，讨药，去悬崖峭壁采摘草药，做苦力，偷抢耍滑，一切办法都试过了，可是他母亲还是死了，病死在他的床头边。”

“被人发现时，他母亲的尸骨臭了。屋里子昏暗无光，肮脏混乱，苍蝇乱飞，臭气熏天，他双眼猩红，癫狂的趴在母亲怀里，不让别人靠近，也不许他母亲离开。”

周玦封静静凝视着纸上可怜的小人，道:“他叫临雨吗？”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答案。

阿婆摇头道:“不，他叫庚赫溪。”

几人间，貌似传出一声极轻的舒气声音。

弥觉问道:“他不让别人带走，那最后他的母亲去哪了？”

阿婆枯槁的手指在小人下面的大树上点了点，张口话还没讲出，头痛起来，忍不住呻吟几声。

阿婆抱住脑袋头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驾鹤西去。周玦封掏出药丸顺下，等待状态好了些，阿婆又重新看向那张纸，眼眸中竟是坚毅的明亮。

“总是头痛，也总是忘记，不过这次我不会了。”

“他的母亲的尸骨被带走了，离开了平善。”

阿婆还记得那是如今日一般风和日丽的一天，不过只恐怕天昏地暗，凄风苦雨才适配当时情景。

平善不如现在般淳朴友善，街上土匪豪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为非作歹。

无差别地作乱每一个人，没人被待见，没有人可以逃过。

平常女子不敢轻易出门，蜷缩在家里，与外界的交流仅仅只靠虚掩的门窗留下的一条狭窄的缝隙。

即使是一条缝，也要时刻提防夜半三更会从中对上别人的眼睛，被破门而入，直接打横抢走带入府邸。一旦被看上，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王法没有天理，所有的规则都在当地最大豪强的手下制定。

最为出名，最为霸道，最为无法无天的就是奎赛——奎府嫡长子。

奎赛仗着背后奎府的强大后盾，最为猖狂，荒唐事做不完，数不尽。

庚赫溪的母亲尸骨被人发现，也正是奎赛手下的小弟去找茬，几人想着好好教训一番，一群人浩浩荡荡推门而入，被屋里惨败的刺的皱眉。

那群纨绔子弟嬉皮笑脸的要玩弄庚赫溪，走近一看，嘿，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刚想看看孤僻庚赫溪还能有哪些艳遇，才觉那是个死人。

那时庚赫溪趴在母亲怀里已有三日，滴水未进，饿的渴的头晕眼花，也不愿意离开一步。被一束耀眼的阳光拉回现实，屋里叮里咣当吵闹声，冲进大脑，无法忽视，驱赶不走。

负面情绪充斥着昏晕的大脑。

好吵啊，闭嘴，闭嘴。

去死，去死，滚出去！

把他们都杀死，杀了他们。

杀了世界就可以安静下来了……

可是他孱弱气虚，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分明只有被打的份，哪里还能打回去，全是白日做梦。

等他睁开眼，世界被血色打翻浸染，为首的男子一脸匪气，吊儿郎当走上前，没个正型。

男子看看简陋破败的屋子，嘴里讽刺道:“呦，你叫庚赫溪吗，怎么跟我认识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你谁啊，怎么还霸占别人的屋子啊？真没素质。”

“庚赫溪虽然死了爹，可是还有娘啊，我看你这幅模样，怎么也不像有爹有娘啊，啊，是个孤儿吧！快走快走，人家好可怜呢，不要欺负别人嘛。”

身后几人哄堂大笑，几人仰面，相互打滚，笑的合不拢嘴。

庚赫溪怒目圆睁，浑身汗毛炸起，即使全身虚弱却依旧使出浑身解数飞扑到那人身上，把他死死压在地上，一拳一拳揍在身上，拳拳到肉。

他抄起角落里面的一把泥巴捏筑的弯曲黄剑，拼命往他身上砍。

那是他用黄泥铸成的剑，扭扭歪歪，脆弱不堪。

黄剑深深刺向那叫嚣的男子，其余纨绔子弟一看，不好，把庚赫溪拉开后，为首的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吐沫，神色凶狠，恶语道:“看走眼了，连孤儿也不是，是个会咬人的畜生啊，给我打！”

男人把弯曲变形的泥巴剑踩在脚下，反复碾压，不屑道:“以为捏把泥巴剑就是真英雄了？就你还想修炼成仙，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牲畜永远是牲畜，就算披了张人皮，也改变不了这个不争的事实。”

歪歪扭扭的泥剑被踩断，碾成碎泥，压实到了土里。

几人把庚赫溪团团围住，刚刚的爆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庚赫溪很快被按倒在地，缩在一起，抱住头，默默承受迎面而来的拳打脚踢。

这场暴力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庚赫溪躺在地上，呼吸都极其微弱，眼睛半睁，嘴里，耳朵鲜血直流，小腹抽抽的痛，好像吞了尖锐的锐石，在胃里翻滚。

纨绔子弟打累了，半天也没在屋里找到凳子，不满的又狠狠踹上一脚，又骂这些污秽，不堪入耳的脏话，走之前又踹了几脚，摔门声震天响，震的梁下尘土飞扬。

门关了，仅有一丝的阳光也被隔绝在外，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潮湿阴暗。